像一截目光。像一段光阴。崭新的
他支着腿，就站在娘住的里间里
和娘的那台缝纫机手攥着手在窗台前
像两个人在私底下谈情说爱
即使在夜里，他也能发出熠熠的光芒——
隔着蓝布，娘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形象
在村里，他是个人物
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身正气
光明磊落，亮亮堂堂。还识文断字……
自从托熟人买回来，父亲每骑一回
娘就关上院门，一个人在枣树下清洗擦拭一遍
就像呵护幼小的儿女一样认真，仔细
让他干干净净出门，清清爽爽回家
时时刻刻，她都惦记着他。就像牵挂出门的儿女
一天到晚，一颗心，老实悬着
每隔一个时辰，娘就会从生产队里溜回家
扒开草帘，扶着木格窗棂往里面瞅瞅
然后，又惴惴不安地回到地里
整整一天，娘的一颗心，都是没着没落的
像她年轻时，被那个识文断字的牵走了魂
背地里，娘常常说，那不是一辆自行车
那是俺家爱奔跑的三小子
若干年后，趁娘高兴之余，我重新提及
当年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
她大度地说，那事，早就忘了——脸上掠过一片红云
懵懵懂懂地坐着，也许，她又回到了久远的锦色年华
想起了那个人；也许，她又想起了已经走了多年的父亲
——在村民簇拥的打麦场上，在金色的阳光里
英姿飒爽的他，把借来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
一圈一圈的，骑得飞快。还时不时仄楞下身子
捡起地上的一个个“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