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


坐在屋里，看阳光，有种负罪感
像避开一个人，不接受它的馈赠


浩瀚的阳光
万里普照，在它的下面
流汗、说话、行走，都是光亮的


我尝试着像树，打开自己的叶片
一会就受不了


能接受暴晒的，都成为了风景
比如，绿，还有万里河山






留守孩子




做个游戏吧，别荒废了童年
不要像我，现在
只能在白纸上写童年
如果可以
孩子，你代替我的童年
笑一次
替我的童年
给远方打工的爸妈写一封
思念的信笺
完了，再帮我的童年
爱一次我的外公外婆
现在他们死了
遗憾。恕我在中年，不能做好这些事




这些安静的树


我就是我
树就是树
我和它不可能交换心事
葱绿的叶片和青春
掉落的叶片和头发
光秃的枝杈和我的谢顶
似乎有某种神秘的牵连
有些悲伤，是不需要说出的
就像内心暗涌的喜悦




天真的一面


值班太热
给合肥的丁老师打电话
我说你那边热吗
她说热
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天真的一面
这样的事情，我曾经做过
比如我问丁同学，北京的月亮
是不是和我们老家一样的大
在我发问的时刻
我觉得我好像不是人间的




村小值班册页【二】


迎接

没有大山、荒漠
有落日、淮河
待我踏上故土
庄稼、青草、白杨、荷花
坐定安静
它们在暮色中亲切地迎接
远处有斑鸠声

落日正西下，没有
戛然而止的意思
平原上，万物开始在天色转变中变绿


日常

在淮河边教完书回来
植物受到教化
动物变得温驯
我教的孩子认领了一棵树
认领了一只流浪的狗
他是童年中杰出的人才
他在青草上微笑
他踢着足球
对着落日



一个故事

高温下，吃半碟炒米粉
听老宋讲五九年人吃人的事
浪费粮食，深感有罪
老丁说，他攥着牛尾巴过河
那一年，差点淹死
他笑，自己还活着
人在中年，品味童年的一场吃惊
吃人的人，眼睛布满红色
五九年，真是一个饥饿的年代
半块馒头换一个女人
省去好多现代的繁琐
人的身体处于极限时
灵魂不懂得爱和悲伤



清晨


姓马的老师在清晨锄地
他试验炎夏能否种出黑油菜

平原上，一些庄稼很容易成活
都有一条贱命

我看见那只丢失的狗的伙伴
养育半年
分别一年
它完全不认识我



开辟

我躲在阴凉处
看淮河的穿天杨
叶片在风中打开
它已习惯了在高处的摆动
栽下它的人，老了
没指望它为做棺木
就让它们在村子留着
陪着淮河，开辟一条不做棺木仍有用的路



原谅

天上有天上的事情
飞鸟有飞鸟的事情
云朵有云朵的事情
有时，真不该过问太多
乡下的一条路可以通往好多地方
我看着母亲
真不该想到披头散发的落日
要理解，淮河有急事才转弯
那个孩子写作文
他已失去了父亲
没写出一个字
原谅他的笔，也原谅他



安静

经谷河、界南河
我拍下落日
翻到圣经造河的那页
丧失看河的耐心
这正是河流日趋暗淡的根源
屠宰场拆掉了
一些哭泣的灰尘，降落在平静的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