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的骨头
 
“骨头、灰、盒子”
我想，这种排列是不会错的；
胶片上的排列
是我忧伤的骨头
这，也是不会错的。
那位医生抬头扫我一眼
摘下玳瑁框的眼镜
说了声“好骨头！”

我点点头
想起浓汁的骨汤
在火炉上翻滚。
满脸油光的汉子随手掷出
一只狗呜呜着
另一只狗退到墙角
眼里，闪着绿光。

我不知道应该问什么
比如：灰，也分好坏吗？
这是骨科医院
会不会，也卖那种盒子？
盒子，肯定有好坏。
诊室突然白起来
有点不真实
墙上挂满许许多多的骨头 
如同山民风干的年货。

灰？盒子？
医生眼球充满疑惑
他重重地抖了抖手中的胶片
说：好骨头
听得到第四第五腰椎间
猛然发出的“咔嚓”声
“突出，4.5毫米，朝左。”
我朝左看了看
医生又重复一遍：好骨头！
我又看看他的眼镜框
玳瑁的，好骨头。

小区旁菜市场
那个满眼媚笑的女屠夫
照着我的指点
手起刀落
粉色的骨汁流淌
四溅的骨屑
称重、 装袋、收费。
女屠夫满眼媚笑：“好骨头”

我对着医生叫：好骨头！
“盒子、灰，是好的；
玳瑁，也是好的”
我大叫。
医生很注意地看了看我
镜片中放大的眼球顶着我的脸 
好骨头！
医生恶狠狠地说。

雪白的诊室泛出绿光
听得见隔壁金属的锵锒声
好多冰冷的器械
钳子、锤子、锯子、柳叶刀
跃跃欲试
它们齐声合唱：好骨头!

诊室的门打开又闭上
医生们的眼球挤满了房间。
有一对眼球熟悉啊
带着媚笑 
是她！衣衫洁白的女屠夫
媚笑着，手中
熟练玩弄着细小的柳叶刀。

“灰，是好的！
盒子，也是好的”
我大声吼着
女屠夫的女高音突起：
“好骨头……”
眼球们跟唱：“好骨头……”

“好骨头，好骨头……”
器械们合进来
满脸油光的汉子合进来
整个医院
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合进来；
女屠夫的柳叶刀
一上一下舞动的指挥棒
“好骨头，好骨头……”
我，终于合上了他们的音调。

灰、盒子。这些都是好的；
我的骨头，当然
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