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南下的列车
——献给我的父亲南下干部郑去闽    

睡梦中
静谧的夜晚响起神秘的轻响
如同往日熟悉的脚步声
我知道爸回来了

你走的那天
寒雨绵绵
我看到了燃尽的骨灰
那是有铁有钙的一种骨型
那是你信念驻足的骨型
我告诉你的孙子
那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坚强
我还在低声地说
你的孙子已经沉默了
后来我们都没有流泪

医院的护士都说你很坚强
是因为这个
我给她们写了感谢信么
不是不是   因为确实你很坚强
晚期的癌细胞不停地吞噬你的躯体和笑容
直到你艰巨的呼吸声突然静了下来

有亲切体温的熟悉父亲走了
有亲切体温的白发皱纹走了
有亲切体温的深邃眼睛走了
有亲切体温的双手双脚走了
有亲切体温的话语笑声走了
有亲切体温的刚正不阿走了

走了  爸
走了  爸
最后一刻了
我们已离你太远了
将来的路
只有你一个人了
天堂的路啊  永恒而孤单
爸  你还没有与我们约好在哪个轮回里再见啊

爸你走了  
我来了  
我知道我的骄傲就是你
是我从小敬仰的那面红色旗帜

解放前
在上海大夏大学
那面旗帜悄然的就在你的身边
你也义无反顾地走到了那面旗帜的身边

南下的列车
老蒋的狂轰滥炸
我忽然想起了
你走进了弹雨
就是奔流的木兰溪富春溪闽江和长江
因为没有了你就没有了我

我七岁时
你已头发花白了
那一瞬间的注目触目惊心
我突然从孩提惊醒
试图不再做梦
我是你如今四十多岁的儿子
儿时总带着一点匪气
我常想我趴下了我跪下了
这世界还有真理吗
你一巴掌打在我盲目的反叛上
至今还很疼很疼
虽然粗暴
但一双无形的手
引领着我面向那面红色旗帜

五十年代
你参加过福建省委的审干
六十年代
支援福安山区在文教系统
经历了残酷的文革
之后你又回到宣教系统
再后来你搞纪检直至离休
你一直是那面红色旗帜的忠诚者
你一直是忠诚于徘徊在欧洲的幽灵的无神论者

八九年
那场动乱
在风云变幻的时刻
我告诉同寝室的其他大学同学
关于你的故事
他们感慨于正气与腐败的区别
他们感慨于正气与腐败的落差
不久听说
外文系的辅导员劝说闹事学生时被暴打
还有武警在平暴现场血洒的赤诚
我明白总有一位又一位热血的执着追求者
我又听到那面红色旗帜在风中猎猎的回响

我知道
已经没有体温的父亲  你的熟悉体温仍在
已经没有体温的骨灰  你的炽热体温仍在
已经没有体温的遗照  你的灵魂体温仍在
已经没有体温的清明  你的期望体温仍在
已经没有体温的碑石  你的忠诚体温仍在
已经没有体温的刚正不阿  你的铁骨体温仍在

我现在已是你沉淀的骨胳
你的黑白照
怎么就成了我的无尽思念
我现在就站在你的凝望里
你说吧  爸
那面红色旗帜
和旗帜上空熟悉的旋律正起
起来  饥寒交迫的奴隶
爸  我在听
你的孙子也在听
还有成千上万的人都在听

南下的列车
正在鸣笛
南下的列车
正在启程

2.长征的脚步

长征的脚步
在漫漫的风雪中
在漫漫的风雪中启步
在漫漫的风雪中落地
长征的脚步
在崎岖险恶危难的长征途上
是万仞悬崖的奇绝缝隙里的青芽
总给期盼燎原的生命一种绿色的奇迹

从1934年10月到1936年10月
从长征到人间正道的巅峰
至今仍行走着一群最青春的生命
在食不裹腹肉体虚弱的时刻
在衣不蔽体寒冬酷暑的时刻
在暂停脚步沉重喘息的时刻
他们并未遇到人民共和国的呐喊欢呼与骄傲自豪
他们并未遇到五星红旗的冉冉升起与高高飘扬
他们并未遇到火箭啸天与卫星翱翔
他们并未遇到机器飞驰与稻麦金黄
他们并未遇到老有所乐与幼有所养
但无数的伤痛和跌倒
阻断不了不息脚步下的执着前行
他们爬起来了
顽强的信念和信仰爬起来了
就算残   就算死
也要倒在追寻彩虹的前方
即使枪林弹雨和艰难险阻在咆哮
即使枪林弹雨和艰难险阻在围追堵截
肌肉的酸痛
骨骼的断碎
信念和信仰却从未酸痛和断碎
手脚的磨烂
身躯的疲惫
信念和信仰却从未磨烂和疲惫
生死残酷的战斗中
伤亡伤亡不断地伤亡
信念和信仰从未伤亡   却从不伤亡    
冲锋   冲锋   冲锋
不屈不惧不死不朽地冲锋
红色的旗帜始终面不改色傲然屹立
他们和旗帜从未倒下   从不倒下    
他们在风雪中浴血
他们在风雪中浴血反击

春天到时
万绿萌动
无名泥泞路途的残雪枝桠上
开满了晨曦和青芽
开满了一串串年轻战士的青春
他们与兄弟姐妹血肉相连
他们与父母前辈血肉相连
他们与人间百姓血肉相连
他们正背着伤残的中国
穿越   穿越
不停地穿越
突围   突围
不停地突围
反封建反殖民的漫长的穿越和突围
五千年历史的悠久的穿越和突围
从湮埋的雪山  
从吞噬的草地
翻过去了   走出去了
翻过了千山万水
走出了万水千山
长征的脚步
永远不是远方的风景
永远不是最后的奇迹
看
他们正拄着青春和热血向我们走来

3.外婆的村庄

外婆终年穿梭在
深蓝色且微笑的布衣与深蓝色且温馨的围裙之间
外婆终年穿梭在
6点12点18点与厨房热气腾腾的香味之间
外婆终年穿梭在
斑白的发髻粗糙的皱纹缠裹的小脚之间
她的身后有绵延的黄土山岭与黑土稻田
甘蓝菜花开了
空心菜花开了
南瓜花开了
地瓜花开了
她在轻声的念叨中驻进了我的童年
因此我从小就明白
鸟为什么像花一样地芬芳
花为什么像鸟一样地啼鸣
我曾见一只受伤的小鸟嚎啕大哭
剑麻的针叶扎在了他稚嫩的小手上
我曾见一只受伤的小鸟嚎啕大哭
顽皮的同伴推他在肮脏的臭水沟里
我也曾见一只嘴馋的小鸟满脸笑意
靠在盛满海砺干的竹筐边
尽情地吃着此后数年之长的腻味
我也曾见一只嘴馋的小鸟满脸笑意
奢侈地享受着走街串巷的麦芽糖与爆米花
那声声的叫卖落在了久久回味的童心
屋檐下挂着衣物的竹竿
猪圈里哼哼的老母猪
菜园前清香的茉莉花
集市上腥味十足的海产品
是一只招摇着尾巴的小狗
把我从今天带回到童年外婆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