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我们到来以前
山门是直译的空门，洞开如
空中楼阁
够我的俗眼，仰望一世

恭请美女先行，整衣，抚门，回眸一笑
人间的镜头万马奔腾

山门右侧
石壁上的千手观音，像一个沉默的
偏旁，耐心等待着
去拔亮灵魂的万家灯火

人群鱼贯而入后
左右都是空
剩下的你，如果还想做点别的什么
蒲团的空额，可以挥霍

地衣

登峰，造极
台阶是凡人必借之物

这进入宋朝的路标，光有浓荫还不够
还需要一路蜀绣的光阴
湿滑的考验

一步一步。藓书难懂
匍匐，其实都是没有根的

隐花植物，那么小，那么小，却让人分心
并时时提防着，提前意外的
跪拜

可我掩不住喜悦
走完这条沉睡的必经之路

一切都会如莲绽放

观自在

必须忏悔，牛仔裤上的破洞太多
必须忏悔，来来去去，累世的无功而返

被人间的大风吹得东倒西歪时
在此，点燃烛火
心里的殿堂一下子就明亮了

一揖礼拜。就一揖，心，便卸了妆
杞人，下落不明

没人知道那一天，是空的，也是圆满的
几乎每一秒都是心经的注释

寂静

在这里，阒寂
是可以独立运用的最小单位

一万八千平方米的寂静，争先恐后
而我
两手空空，无备而来

不用打听，明清的墙，南宋的殿宇
一口古井中央
堆积的，今人，闪亮的空虚

灵魂的酣醉，必须静寂无声
将自己调到静音，才可与之
珠联璧合

我信愿肯切，正努力靠近你，靠近你
能除一切苦的无上神咒

差一点点
就要成为你了，杨柳枝上晶莹的
甘露。一滴

石碑

旧事。咬字深刻
说别人的功德，一块不够
那就四块

人间沧桑，在分秒之间
被画龙点睛。为了证实一种有意义的存在
恭卑地立于人旁

与岁月换心，经过的眼睛
展开了翅膀
归去来兮。词语裹着一身风雪

鸟鸣，一闪而过
忽略了传说，就窥不到古刹的内心
我突然发现：
石碑不是四块，是七块

风起云涌后的
残篇断简
水泥框用心良苦的修补缝合，最终
没有错漏一个字

我不禁肃然起敬：
在这里，万物不打妄语

东林寺

东林寺，是时间的一片叶子
历代的风，未将其吹落

挂在枝头，八百多年
终于，等来一滴邹姓的露珠
一弹指的流连
号出身体里晨钟暮鼓的脉

是需要花点时间，赋予朝圣一种深度
从天王殿开始，超常规的大篆
击退我，一念骄傲
而请香处的老僧，如一部翻开的宋词
方便你查阅、细究

人间的浩劫不值赘述
经过，明万历年、清咸丰年的月光
两次修复
焚香与跪拜
得以完好无损地从历史中出土

想起“空门”一词时
恰好
弥勒菩萨，用承前启后的笑，传授我
善哉的衣钵

哦！功德箱永远那么镇定
波澜不惊
我，却远远没有你想象的淡泊，摸索着
塞进去，夹杂着世俗的随喜
把自性和清净
一瞬间
都退还给了大雄宝殿

丁酉年，5月23日
明镜台的绝句里，尘埃落地
2017-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