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菜市场是被菜刀磨亮的
寒光一闪，便割断鸡鸣，犬吠，王八的呼吸
以及鱼的游动
案板上，被大卸八块的猪肉，牛肉，羊肉
凑成人世的祭品
人声鼎沸，却偏偏
不说悲悯

一家卖鸡宰鸡的店，就在一家卤鸡米线店旁
嚼着鸡翅膀的客人，迎着鸡笼里的鸡群惊恐的目光
吐出块骨头，说：真香

汤沸，烟腾，肉香
羊汤锅店前，栓着一只咩咩叫唤的山羊
我端着天堂的汤碗
听它不停地在重复：地狱，地狱……

二
菜市场，有着植物的属性
买青菜、白菜、土豆的人，在人世
自己或许就是一株青菜，一棵白菜
一枚土豆
但，所有待价而沽的菜，都容光焕发
虽然，辣椒不说人世的辣，西红柿不说腹中的酸
苦瓜不说心里的苦
行走间，我甚至能隐隐听到
芹菜骨折的声音

而最终，喧嚣的菜市场
成为一片看似卑微的草地
无数挺立的草芥，或青翠，或枯黄
却都在平凡里，在生活的夹缝中
售卖自己的一生

——一天天过去，他们撑出自己身下的小草们
最伟大的天空
最绚丽的未来

三
死，或生
悲，或喜
贵，或贱
人间，原来不过就是一个
最大的，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