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落

雪花飘落
雪花没有靠近
雪花没有远去

比黑夜更黑的黑暗是用钢铁做的
星光是用水做的
树木的面孔
模糊，像遥远的记忆

寒夜的思想
安排光束
为雪花照出一条明亮的通道
像一个人握紧扫把
在清扫尘世

而尘世，在另外的黑暗里
生根发芽
攥着不认输的小拳头

夜行者
改变了欲望的走向
雪花飞舞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朵花
点燃了爆发力，周遭的现实被感染
大地屏住了呼吸
一盏马灯
引领着直觉
外出

同时，又有曼妙的距离
蜷缩着身子
像枯萎的结局
像一朵皱巴巴的云
像早年出嫁的雪花

村子的脸
更白了，山路被涂改，被盗走
一片草场和一块橡皮
抱作一团
意义倦怠了
和远方连在一起

而雪，也在一张旧报纸上透支了太多
月光逼近一片白色的海

落满了雪花的磨盘
在深夜里
孤独地转动
风声邀请越来越多的人从梦中醒来
站在门口——像杂念
留在经验里
像胎记暴露出事物的本质
像一块石头学会了接受一次次重修的热烈
而泪痕是碎的
鸟鸣像齑粉
风吹着风——雪花描绘着雪花

雪花携带的火焰
将夜色从牢狱里释放出来

雪花亲吻着枯枝败叶
雪花亲吻着世道人心

门楼试图将台阶揽进怀里
雪花是送信人
信送到半路
雪花就融化了——弄湿了花纹
弄湿了风俗的草垛
一只狗背着草垛
仓皇而逃

围观的树木随手撒一些银子
唏嘘几声
拖着长长的尾巴

明天
在雪地里挣扎的人
怀揣利刃
割开雪的肌肤，把更多的人
接到白色的命运里

医院的走廊
挤满了写诗的人
唱歌的人，疯疯癫癫的人
用手指比划人生的人
头顶雪花的人
腋窝夹着一场雪的人

寒风吹
寒风将生存哲学镂空了

到处是撕咬的白色
汹涌的白色
无用论的白色
横跨多个省份的白色
最初的白色
占据着一定高度的白色

我有些饥不择食
我拨弄着精神的锈迹

我仰起脸
我听见一朵雪花在房前的空地上
缓缓降落的声音
像肌肤的梦呓

我听见一朵雪花将一团灯光背在身上的声音
像黑衣人
轻轻地擦去血迹

我听见一朵雪花在窗玻璃上流泪的声音
像风小心翼翼地吞咽着吐沫

我听见一朵雪花飞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听见一朵雪花在盖棺定论时
发出的无奈的声音

就像蝴蝶
变成了树叶
树叶躺在泥土里仰望星空
雪花飘落……

雪花之间
始终保持着完美的距离

雪花之间的默契
一个接一个

无数只银色的鸟飞出鸟巢
飞出墙壁
飞出巨大的黑暗

我看见
有人驾着雪花的马车
在星光里疾驰

我看见
雪花的草屑，雪花的车轮
雪花的裙裾，雪花的圆满

雪花在灯光下
亲吻着房屋伸出的红舌头
我在雪花的情诗里
和你约会

雪花的路径
暴露了我们的心事

一条黑色的虫子
吞噬着偶尔发出的笑声

我们将虫子咬断
趁机成为虫子的一部分
雪夜的一部分

每一个星辰都是一个不眠的村落
每一条溪水都是一段燃烧的爱情

雪花沸沸扬扬
余下的事
一层一层地加厚
世界回到了原初的样子
雪花从月亮上
飘落人间

我们的回忆长发飘飘
我们的甜蜜星光闪烁

一场雪压弯了树枝
群山俯下身子
村子像山的喉结
一动一动

雪花飘落
雪花离我很近
雪花离我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