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野石螺对视
我忍不住卑微下跪

离我那么近，只隔三次涨潮
或早已疏远，水下星云挨挤
像羔羊落地，它们匍匐旋转
在这片隔离村庄与岁月的水域
没有一圈轮回，不随波清浊
没有一圈轮回，不怯懦地淡定
而我永远无法触摸
一伸手，连童年都缩到淤泥之下

等芦苇花落和风过山南
它们的谈话跃到水面之上:
昨天，我被二妹扔的牙齿砸晕了
这个夏至，我被大狗家的炊烟熏倒了
秋天之前，我的五十八只娃娃
被过桥的三副棺材吵醒了
它们商定，搬月亮到雁背滩
那里鲶鱼懒散，水草丰盛

当我站着听不清
我就跪着，腰拱如穗
膝盖沾上泥与夕照，对着
平的田，厚的岸，硬的壳，软的肉
我就用野孩子的卑微——下跪
无数群白的螺向我簇来，曼舞
连最小的波纹都咸得滚烫

野石螺肩挑故乡，已走得佝偻了
离乡太久是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