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河面吹（组诗）
                   □ 晓川

青青河畔草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
远处的读书声从河面飘过，那是一个带草帽的少年
横骑在牛背，池边的柳枝从他的脸上轻轻划过

碧绿的水草，在温柔的波浪之间招摇
推浪鱼沉入水底，有时也会从少年稚嫩的脚面游过
水花轻溅，那是泪水淋湿了少年纯净的眼眶

太阳已经落山，我的祖母来到靑石板上淘米
河水宁静、清澈，晚霞映红了她布满皱纹的脸庞
“川子——”，那是祖母正用方言唤着我的乳名


比喻

“假如你是鹰，我就是你巢边的峭壁”
我在灰暗的白炽灯下整理儿子的日记，忽然想起了这个比喻
此刻，一个斜背着书包的孩子出现在我的视线

那时候他穿着小军装，戴军帽，扎皮腰带
与小伙伴们一起，很整齐地排队，踢正步
这样的情形常常令我忍俊不禁

我仿佛又一次潜回到从前，在午后的竹林里
可以轻松地找到我的孩子，现在他正掏出一面小镜子  
在很远，就会看到那刺目的反光


天鹅湖

在寂静的上游，我看见过这群光辉的天鹅
仿佛那些称职的情侣，提起爱情它们会沉默不语
何等的神秘和美丽，纯洁而又轻盈，它们在蓝色的水面上嬉戏

在茴香盛开的水滩，小爱神射出他迅捷的利箭
我听得见那些清脆的拍打声，盈盈的流水间隔着石头
九十九只天鹅，在湖面上浮游，我在这个秋天为它们计数

今夜的天鹅湖，被柠檬般的月色照亮，我不能拒绝
这月下的迤逦。此刻，我的妻子正在床前为我织着毛衣
而我将点上九十九盏红灯笼，亲爱的妻，我要独占你的美丽


山楂树

那是很久以前的山楂树，耸立在静谧的峰顶
破旧的草屋，黑乎乎的灶膛，母亲一边吹火，一边擦着泪花
红彤彤的灶火照亮她黝黑的面孔。这一刻，我在回忆你的美丽

你的身影在蓝色的湖面倒映，如同光华四射的晨星
多么渴望你会倾听我的生命。我就是那棵耸立峰顶的山楂树
没有迷惘，没有忘却。有什么规律可以遵循，疼痛已不能使我呻吟
 
如今，母亲仍然没有歇息，我清晰地看到她单薄的身影
夜已经很深了，她坐在昏暗的豆油灯下，缝补我的衬衣
月光和流水，粉红色的蚕豆花，挥霍着温柔与芳香的气息


秋后的打谷场

和煦的阳光，辽阔的田野，秋后的打谷场
我就在你的怀抱里休憩。落日的余晖在山头垂挂
“你们枉然忧郁。”——我已识破秋天的温柔面纱

黑色的秃鹫，翱翔在苍翠山峦的峰顶
青草青青，一条金色的小溪，在峡谷间缓缓奔流着
生锈的木犁铧，草垛与羊群，尚未耕作的家园

在秋天，我能把大地的语言领悟，却无法抖落大地的痛苦
“打谷场的收获，将由上帝决定，又由人类重新安排。”
夕阳下的歌唱已失去旋律，齐声的合唱也无济于事

风在河面吹

今夜我给亲人们送来了耙、镰和犁
村庄早已熟睡了，一弯新月挂在树梢
像嫩嫩的少女所佩戴的银色的耳环叮当作响

银灰色的原野一片撩人，我的父亲
正带着花镜，坐在月光下，读着一封书信
他的嘴角露出稍许的笑意，炉火映红了他黑色的脸膛

今夜，我坐在村庄的草垛上，喜悦与忧郁
已不再重要，风在河面吹
我真切地听到了父亲均匀的鼾声与重重的咳嗽







【作者简介】
晓川：本名李建中。江苏海安人。1980年代开始诗歌写作，作品散见《诗刊》、《诗歌月刊》、《星星诗刊》、《诗神》、《绿风诗刊》、《诗潮》、《诗林》、《诗选刊》、《扬子江诗刊》、《中国诗歌》、《西北军事文学》、《作品》、《雨花》、《山东文学》、《飞天》等文学期刊。1980年代末，与岩鹰、黄梵一起创办中国“第三代”实力诗人群体——“先锋实验集团”及其同仁刊物《先锋诗报》，为中国“第三代”先锋诗歌运动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有诗作被收入《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诗歌卷》、《中国诗歌精选》、《中国诗歌年选》、《中国最佳诗歌》、《诗刊五年诗选》等年度诗歌选本。1995年，被《诗神》月刊授予“十佳诗人”称号。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民刊《先锋诗报》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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