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住院了

挺了八十年，她终于扛不住了
如她默守的土地
春天的水淌过红丘陵的三个季节
在梅山的边缘，冬季与乡村
相互对峙。并保持时间的侵蚀

她在叨唠，眼前有一片濛濛
或雾，或雾中愰动的庄稼
她执意不要我与妻子的搀扶
低头从外科大楼走过，在内科的电梯里
空调的暖风掀起她的白发

她继续向过道的深处走去，我看见
真正的佝偻的影子
白衣人一愰而过，他们让人顿悟，熟悉
碘酒的气味

我听见冬夜的低诉
似乡村黄昏后的鸟语。她与它们
说起余下的生活


冬夜

大师在夜里点起炉火，想烧掉
乡村的余孽，或蝶翼
哲理是睡梦中的一片花圃
如冷漠的乡音，挂于巫婆的梳齿

许多痛苦的诗句仍在私奔。无月
有风
曾经赞美过幽静
或关闭了心扉的古井，这与季节有关
正如你想要的颜值。窗台
摆着绛衣

他们要的，应是指甲上乖巧的花冠
一本有待欣赏的集子
黑夜隐于灰烬，不敢面对一串爆裂的
火星。惭愧，有所不捕。脱落

疲惫。捧着冬季的木刻徘徊，欲飞
再次画上大红的火舌
那个善良的乡村妹子，她在窗下吟唱
颤动枯瘪的翅膀


在邮局的门口

幻觉是从邮局出走的衍物，比如邮筒
它张开口，说出奢侈的乡音
有价的时光，无价的仰望。而这些关乎
上榜后的方式。赫然愧疚

觉醒和顿悟，包抬桌面的灰尘，灰尘后的
铜镜。她拿出桷木梳
从零散的乱发中走出自由、喜悦
爱心、弯曲的气魄、暗记……
牵强不到回归的俳句
他的手指缝中夹着一只鸽子

中餐后，有安稳平和的睡眠。木椅开始
忙碌，享受属于自己的天空
在城乡的结合部，人们彼此深爱着
灵魂的伴侣
或，与疾矢的鸟语搏奕

真正懂你的人仍站在邮局的门口。时间
早已泛绿，漏下橄榄树的阳光
罪恶从你的纽扣下来
突然想起马鞭，它感染并点燃
余下的希望

“未必里边只有女的”。A片
正在回放


修指甲

这个时间段需要提练，加上落叶
将枯根掩盖
将主义们用生僻的词汇代替，包括色调
乡村仍在熬夜的诗句

随意些，别与严肃的乌鸦淡论人生
性别真好，它涵盖两条河流
而墙面上有一群鹦鹉
舌尖上悬着桃子。那花瓣好像觉醒

喝茶吧，有时会干燥。比如
叙述草皮的土地，从窗口挤进的汽笛
用了一个相近的月台
白昼长了一点，他听见隔壁的轮椅……


仰慕

我一直佝偻，藏身于角落
仰望，(唯有如此，黑暗
才能来得快些)
好似窥癖者，将乡音搓成针眼、缝隙

或凿壁偷光，倾听小雪片的颂曲
看你挥舞手中的刀光
削去蚂蚁的趾骨、蝶翅
看你将天使驱走，看你移走最后一具
童年的尸骸。看你……

看你……。其实是在冬季的广告下
你属于名士的剑鞘
钟声响了，带着下午浓郁的叹息
你不用掩饰，天空无马，无乌
无，戾之气


写诗的日子

停水时，她给鸽子喂下烈酒
她想念暗夜的咒语
那些等待洗漱的精灵，和平时代的羽毛
或是，与鸟嘴类似的诗句

能思及木盒上的飞翔吗？霓裳曲
夹杂异域的笛声
硝烟早已散去，连同扬起尘亊的驿路
泛绿的沙漠

虚假的日子一直浮肿
它们摇晃着，他们也摇晃着。只有她
与延伸的缝隙僵持
仿佛听见了水声，在鸽子的呓语
之后……


他指着画中的红鸟

他们应该不是情人，只是抵御寒冰的
取暖者
相对于冬，或者摇晃的窗台
一只红鸟凸显

花影已经散去
“真不想这么平淡地坠入，饰去”。他说
那鸟飞入了桃园

在这片丘陵
男人的手臂宜于纹上冬蛇、河道
还有冷月下的石径。乡村饥馑的时候
他在石壁上画饼。青丝绾住雪花
一群嘶哑的舌尖
……，嘶哑的。……

该来的终会来临，如当年情人打碎的瓷瓶
长睫毛下滑翔着火焰
似水的邂逅。迫使尘埃掩去铜扣

他指着壁画中的红鸟
面向天空，沉寂，祭拜……
再次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