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小万兴

作者: 2017年08月29日16:49 浏览:236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题记:
谨以此文献给生于斯长于斯的我的故乡,以纪念那再也回不去的似水年华。
 我的故乡小万兴
                       
                       一
      
      小万兴 ,(旧称万盛村),是座落在蒲城县椿林乡东南角的一个僻静的自然村,往南十里便是大名鼎鼎的陕煤集团投资的煤化工基地,东北五六里就是蒲城县花巨资修建的人造景观——重泉古镇。
       小万兴远离南北公路主干道,一条逼窄的水泥路穿村而过,连接北面的西禹线和南面孙镇到平路庙的乡道。村北大万兴到黄寨和黄新庄的道路一直没有硬化,大概因为地处两乡镇边界,难于协调,推诿扯皮的缘故吧。东南北三面分别是孙镇地界的三畛村,张家洼,黄新庄。
      小万兴村子不大,由两个村民小组构成,大约五六百口人的样子;有东西向的巷道六条,南北向的两条;水利设施包括抽黄渠(村南村北各一道)和东西两口机井,村民生活依靠自来水,家家户户都装了水龙头;亮化硬化工程也得到了落实,八条巷道都铺了水泥路,太阳能路灯照亮夜晚的村路,有月亮的晚上,灯光月光交相辉映,呈现出一派清幽明丽的景象。
     
                      二

       小万兴起源于何时及村史的沿革变迁,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也没有相关的档案资料和历史记载可供查阅。小时候听老辈人讲,清朝的时的候这里就有人居住,是从山西大槐树下迁过来的;民国十八年(1929年)大饥荒,饿殍遍野的时候,村里也死过人。记得有一年夏天,暴雨之后我家门前地面下陷出现漏斗,祖母说那下面是一户人家住的下地窑,据说那户人家经商,积攒了不少钱财,可没有储存多少粮食,一家人就穿着漂亮的绫罗绸缎,拖着虛弱的身体,用大碌碡封了窑门,然后躺到床上自我了断了。当时我年幼,对这故事只是觉到新奇、刺激和不可思议,还无法想象这家人当时求生不能的深深绝望。大灾之年,哀鸿遍野,易子而食的事情时有发生,光有钱又能怎样呢?他们坚守家园,至死不离不弃的壮举令人动容。
       小万兴在民国时期出了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就是杨虎城的部下——曹润华曹团长。《杨虎城传》有一段记载,1926年二虎守长安之役后,杨将军拖着极度疲惫的的身体,秘密来到西安东北部的一个朋友家中休养生息,在朋友家的地下室里呆了三个月,朋友的家人好吃好喝地款待,但并不知晓将军的真实身份。这位朋友便是曹润华。曹团长的家还在,位于村子老巷道的中间,旧宅已经破败荒凉,无人居住,地下室的入口也被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前些日子有人来村子考察,特意去了旧宅,还拍了照片,撰写了《万盛古村》一文,发在网上。
       民国时期的小万兴村子很小,只有曹户和闵户两姓人家。在那战乱频繁,社会动荡的岁月里,土匪 猖獗 ,草寇横行,打家劫舍是常有的事,为了维护乡亲们生命财产的安全,曹团长给村上配置了枪支弹药,还用黄土夯筑了高高的瞭望塔——坉。十里八乡的人们对小万兴怀着一种既敬畏又羡慕的复杂情感,土匪草寇们也因慑于曹团长的威名从未骚扰过这个僻静的小村庄。曹团长官虽不是很大,却是一个很有面子的人,他母亲过六十大寿时,请了近代著名书法家,国民党元老,当时身为靖国军司令的于右任先生写了祝寿的颂文,并刻了碑,至今仍珍藏于他侄子家中,也算是镇宅之宝了。
       我家西邻,就是村上的小学校,原名拯婴小学,后来曾一度改为万盛小学。村子里从我父亲这一辈起,到我姪女这一辈,三代人的启蒙教育都是在这里完成的。据传说小学校的投资修建,桌橙的配置,也是借了曹团长的光。小学校虽然还在,但已不复昔日模样。门前的两座石狮早已不知去向,民国风味的黑门被换成俗气不堪的铁门,锈迹斑斑地杵在那里;刚进门的影壁不知何时被拆除;两边昔日竹影婆娑,月季花盛开的花坛如今也是面目全非;再也听不到活泼可爱的孩子门的喧闹,再也听不到琅琅的读书声。
       曹团长在一次战斗中中弹,伤势不轻,杨将军亲自护送他到日本养伤,但由于中弹位置离心脏太近,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三十几岁就去世了。曹团长没留下子嗣,过继的儿子给他这一门续了香火,如今已是子孙旺盛,枝叶繁茂了。
                      
                         三
      
      我求学生涯的头三年是在村里的小学校度过的,我的启蒙老师永泉叔还健在,奔八旬去的老人家了,身体依然硬朗,经管着一口机井,和老伴侍弄着十几亩地,有果园,有庄稼,有疏菜。他原本是闲不住的人,勤谨务实的作风一直保持到垂暮之年,老一辈传统农民的经典形象令人感佩。
       三四十年前,村东村西两头都是生产队的大场,低矮的场墙外边是数十颗挺拔的白杨树,好似荷枪实弹的士兵。麦收时节,大场就是龙口夺实的工作场,骄阳之下,人们汗流浃背地摊场、翻场、碾场、起场、扬场,大牲畜忍辱负重地拉耙、拉耱、拉碾子、拉车、拉碌碡。忙过之后,大场就成了孩子门的乐园,大人们休闲聚会的理想场所。赛跑、顶牛、滚铁环;捉鸡、跳房、玩弹琉;开会、唱戏、放电影。氛围热闹,生机盎然。这些今天看来土得掉渣的游戏和男女老少聚在一起的场景伴我度过快乐的少年时光。
      我家位于村子最东头,门口就是大场,大场靠近村子的北畔有两座坐北朝南,土墙草顶的场房,场房里存放着队里夏收用的农具,场房后面有几颗树,其中一颗是榆树,榆钱清甜的味道我至今记憶犹新。大场入口在西北角,那里有一颗大槐树,槐树东侧不远处是两颗高耸的电杆杨,槐树正北隔着村路就是小学校的逼窄的黑木门,门上面有月牙形的门脑,下面有高高的门槛,两旁蹲着威风凛凛的石狮,门口也有两颗挺拔的电杆杨。窄门、高门槛、两座石狮、四颗电杆杨,一颗大槐树,再往东是我家门前的两颗大椿树,还有场房后面的老榆树......这些元素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绝美的风景画,清明高远,疏朗壮阔。在我记憶里,小学校的门前到大场畔的槐树下是村里最美也最具有人气的地方。大槐树下面时常聚着一群人,男女老少,群贤毕至,虽然也没有多少正经事,无非是抬杠吹牛拉家常,吃饭闲谝比力量,但这种自发的聚会洋益着生机和活力,自然成为显现村子生命力的窗口。
      大场的西畔邻着队里的碳渣坑,有一院庄基那么大,深大约二米,那时生活垃圾很少,建筑垃圾更谈不上,村里到处干干净净,坑里倒的主要是烧煤后的残留物——碳渣锈成的圆饼状的东西,碳渣坑以此得名。碳渣的经济价值改革开放后被充分利用,水泥厂大量收购用做生产水泥的佐料,有的地方还用来铺成简易的公路。大场西畔夏收时是堆放麦垛的地方,为了防火,麦垛旁边放置了盛着水的缸和瓮,那都是各户的私产。有一年麦收季节,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我和几个玩皮的小伙伴恶作剧,找刺激,故意用铁器朝着一个小瓮敲去,一声碎裂的脆响之后,小伙伴们惊作鸟兽散,过了几天瓮主人找我父母论理,我挨了父亲一顿暴揍,至今都不知道是谁告发了我。
      大场的东南角和西南角各有一座麦草堆成的麦蒹芓,东南角的那座状似蒙古人的敖包,西南角的象一个大馒头。麦蒹可作大牲畜的饲料,也可用来引火烧饭,还可用来和泥涂墙,以增加墙面的强度和忍度。蒹芓的堆造过程颇为讲究,此项工程通常是在夏收快要结束的时候进行。麦秸经碾压脱粒后,摊在场里晾晒一阵子,就化身为温馨柔软,白亮如银的麦蒹了。两个壮小伙用蒹叉把麦蒹叉到称杆一端的网兜上,两个人把网兜卷起、扣上,三五个人用力拉拽称杆另一端
的引绳,把网兜吊起再旋转一定的角度,上面有两人接应,他们松开网兜,卸下麦蒹,用铁叉摊均匀,然后用脚踩实,堆到有一人高的时候把周围没有压实的浮余麦蒹清理掉,蒹芓的基础部分就显现了出来,规整圆新,就象刚理过发的小伙子的脖颈。层层叠叠继续往上堆,逐渐向四周拓展,大约两人高时逐渐收笼,最后做成一个圆锥。完工之后的蒹芓大约高四五米,大径也就是四五米的样子,看上去坚实墩厚,憨态可鞠,下面可乘凉,可避雨,可安眠。

                       四   
       
     村子中间,坐南朝北的那个大院子是队里的一些公用设施所在,正门就对着曹团长家的旧宅,两扇大木门很结实。院子东半边的南部是队里的仓库,一座土木结构的大瓦房,我从未进去过;和仓库遥遥相望的是碨面机房和油房,中间是一片空地,地道的入口就在这里,屠牛场也就在这里了。在那粮油副食都短缺的年月,队上在这里宰杀上了年纪的老弱牲口,把肉分给社员吃,我曾在这里目睹过宰牛的场面。
      院子西半边的北部是饲养室。饲养室坐北朝南,里面东西两边安放着两排南北走向的石槽,畏牲口用的,中间是宽敞明亮的天井。南北天井之间支着一口盛水的大铁锅,锅下面是炉灶,可以烧柴生火,冬季给牲口热水。我小时候常去那里,习惯了牲口粪混合着青饲料的特殊气味,冬季寒冷的晚上,一群小伙伴围坐在铁锅下的灶火前,不顾烟熏火燎,边打闹边考红苕,有时也捉了麻雀,用泥裹了烤熟吃,那真是美味佳餚呢。
      饲养室南面是一块空地,牲口吃饱喝足之后就牵出来在这空地上放风晒太阳,所以栽了很多石桩栓牲口用,大大小小的牛马驴骡大约有二十多头吧,这些可是队上的宝贝,是一个生产队生产力强弱的重要标志。我那时调皮,有一次见一头牛卧着反刍,就骑了上去,谁知牛根本就没有拴,受到惊吓,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转头就朝大门方向跑去,我骑牛难下,惊慌之际被闭着的那扇门绊了一下,从牛身上滑了下来,幸无大碍,至今也没好意思向人说过这件事情。
       和大院一墙之隔的是队上的果园,园子挺大,桃梨杏枣梅柿苹果,常见的水果品种都有。那里是我最爱去的地方,不是为了摘果子吃,是爱看那郁郁葱葱,芳草萋萋的景致,爱听那树叶沙沙,蝉嘶蛙鸣蛐蛐叫的大合唱,爱闻那满园馨香,爱感受那仙境般的一派清幽。那片园子,是我少年时代的百草园,是我心灵深处的桃花园,是我精神的圣地,思想的绿洲,她将在我的记憶里成为永恒。
       大院正门和曹团长家旧宅隔路相对着,位于村子旧巷道正中,生产队集合社员的大铁铃就悬挂在门前的大槐树上。每天吃过早饭,队长打铃集合村子男女劳动人口到铃下分配当天的农活任务,然后大家就分头去田里干活,社员们边慢条斯理地干着活边津津有味地说笑着,打情骂悄讲段子,绯闻艳事家长里短在这种场合往往成为单调枯燥的劳动过程的调味品。

                        五

       村子(老巷道)西头,大场南面隔路是一口大涝池,多雨的夏天,涝池总是畜满了水,成了孩子们嬉戏的游泳池,一群半大小子光着屁股扑通扑通下饺子似地往下跳,有一次我忍不住也跟着跳了下去,谁知水深没过了我的头顶,慌乱中一阵扑通,喝了几口泥水,多亏被一个大个子救了上来。
      那时候田地还没经过平整,收了麦的田间有一些低洼之处,大雨之后常常畜满了水,那里是夏天的正午我和小伙伴门最爱的去处,在晒得温热的泥水中尽情地玩到被大人们揪着耳朵拽回去吃饭。
    少年时另一件乐事是割草放羊。我从六岁起就挎着笼拿着镰去给猪羊割草,村子方圆五六里都留下我少年时的足迹,我深爱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果一木,一稼一禾,平凡的原野,普通的村庄,那是我的摇篮,我的温床,我的故乡。初春时节坟茔上迎春花开的那一片嫩黄,农历五月麦浪翻滚的田野上那点点星白,晚秋碧玉妆成的玉米地,初冬绿绒铺就小麦田;芬芳诱人的甜杏,高掛枝头的红柿;起伏不平的田间小路,清澈见底的淙淙渠水;青梅竹马的小伙伴,还有正值青春年华的叔伯姑审......记得那年我和铁娃去割草,正是小麦扬花的暮春季节,我俩趟过麦田,陶醉于碧浪翻滚的阵阵清香之中,全然不顾艳阳的炙烤,也不管踩在脚下的小麦,队长狗剩叔看到我俩,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就给了走在前面的铁娃一记耳光,当举起手又要煽我时,我本能地举起右手挡了一下,狗剩叔的右手搧倒了镰刃上,顿时鲜血直流,我也吓懵了,以为闯了大祸,现如今的狗剩叔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我回乡见到他,还不时向我提起这桩糗事。
       冬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和一群小伙伴去放羊。那时冬季队上是默许放羊的,羊吃掉的麦苗来年开春会长势更好,如果冬季放任麦苗旺长,反而不利于来年的夏粮收成。冬夭的午后,我们年龄相当的几个小伙伴各自牵了自家的羊往麦地一放,几只羊悠闲地吃着,我们几个就开始摔跤,我年纪稍长,力量也大,提出一个摔他们几个,一齐上。开始几个回合,自然不在话下,他们几个被我轻而易举就摔趴下了,几个回合下来,我体力渐感不支,最后被他们跑着腿搂着腰死缠烂打地搬倒,一个叠着一个压在最下边,一点也动弹不得。
        我少年时期的小万兴村简朴而宁静,现在回憶起那时候的林林总总,觉得很有诗意,对这诗意美的深深眷恋大慨就是乡愁吧,这乡愁已植入我灵魂的深处,我大约每隔一个月左右,就得回村去看看,呼息一下她那清新的空气,领略一下她那原野上空的清风明月,品味一下她那远离喧嚣的静谧,饱餐几顿母亲做的家常饭,享受一下一觉睡到自然醒,日上三竿不起床的懒汉生活。
       故乡简朴、宁静、疏朗、旷达的风貌,已沉淀为我生命中抹不去的底色,常言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看来此言不虚。
        我爱我的故乡,我爱我的小万兴。
       
     
注释:
此文写于2017年8月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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