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吉林、周颖
深层次接触叔儿,是在集体户房子翻盖那会儿。集体户翻盖,我们这些知青,都被生产队安排到老乡家里住,我被生产队安排在叔儿家寄宿。叔儿和婶儿的性格上的差异,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叔儿是个少言寡语的人,而婶儿却是个有事没事、大事小事都愿意瞎叨叨地一个人。
记得叔儿常和我说:嘴儿要是把不住门儿,是要惹出是非来的。男人千万不要往是非堆儿里钻,张家长李家短的,那是张家和李家的事儿,可掺和不得。
想想,叔儿说地话儿在理儿。回城后,在机关工作一段时间,这类事儿在我工作的机关里时有发生。有时侯就是一些芝麻蒜皮的小事,仨传俩、俩传仨的,这事儿就大得没边儿、没沿儿了。
还记得,一次在叔儿家,婶儿当着叔儿和我的面儿,没鼻子、没脸的数落她的女儿小薇。婶儿说她不知廉耻,小小年纪书没念咋样儿,却搞起了对象了。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就不能端到面儿上说了。
婶儿就是这样咧咧,叔儿一句话儿也没有说。当时,我以为叔儿觉得小薇毕竟是女孩儿家,女孩儿家的事,他不便插嘴。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才让我懂得了叔儿的真实用意了。
叔儿家小薇的事儿,几天的时间,在村子里就传开来了,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作为外人,都听不下去了。
一天,婶儿出去了,就剩下我和叔儿两个人在家,我便告诉叔儿小薇妹的事儿:他们传说,看见小薇妹和
那个男的在一起了。我并十分焦急地问叔儿:他们说小薇妹准是和那个男的干那事儿了,他们说的那事儿是啥事儿?把小薇妹能怎么样?
叔儿说:你们这帮城里娃儿,就知道读书识字,世间的事儿什么都不懂?村里的娃儿咋“啥都知道”呢!
从下乡插队到参加农村生产劳动,我所接触的乡下人,日常用语,那怕是说笑话,都离不开一个“脏”字。古人说的“食色性也”。在他们的言谈中,用得是那样地自然。但是,叔儿无论是和我,还是和家人以及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从来没有说过一个“脏”字,他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不是几个字,却有一种看似与生俱来的自尊、自重。仅就这一点上,我就格外敬重他。
刚才我问叔儿的话儿,叔儿没有正面地回答我。我想,没有回答我,自然有没有回答我的原因了。可是,叔儿的另一番话,让我顷刻间懂得了叔儿为什么一言不发的真实原因了。
叔儿说:谣言止于智者,他说什么,你都不去理会他,他今天说、明天说、后天再说,听的人 可能就没有头两天多了,再过一段时间,自然就没有人嚼舌头了,小薇的事儿,我心里有数。
叔儿说的这番话,果真灵验,没过几天,小薇的事儿,村子里的人就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屈指一数,时间过得真快,我离开下乡插队的那个小山村,离开下乡插队认识、了解的叔儿,已经四十多个年头了。在我日后接触的那么多老人中,叔儿的处事方法和理念,对于我的为人处事以及性格的重塑,确实起到了某些潜移默化的影响。每天目睹着都市里熙熙攘攘的人流,像叔儿这样平平凡凡,不言不语,没有多少文化的老人,不知有多少像我和叔儿这样,在这个时代里平平淡淡的相处,随着岁月流失渐渐淡出视野的人,不知有多少。可是能够影响你一个大半生性格的人,确实是少而又少。
唐代诗人杜荀鹤之所以能在《赠质上人》中写出“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的经典诗句。我想,可能他和我一样,在特定的时间截点上,在特殊的生活环境中,遇到了像叔儿这样的睿智的老人。不知诗人杜荀鹤老先生有无同感,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叔儿,谢谢你,我自以为读了不少的书,可教给我做人处事的人还是你。看来经验不仅仅是书本里有,现实生活中远比书本上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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