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至夜

朝圣的人们——夏至——一滴汗水
丈量着月牙的弯度，弧度，亮度
呵！山路抄袭了街道
夜空转动——仿佛澄澈的黎明
触须——丝线——草木之恋
村庄多么卑微！古井里的水出世了
山坳被一棵树遮挡——我
被一粒鸟鸣捡起——风跪拜着
灯泡比烛火坚硬——窑洞比以往
更柔软了。老弱病残
经不起折腾——喜悦变得暗淡
背上的山比早年，低矮了

2.从山顶公园看市区

几匹马是山顶公园的时光
孩子们骑在马背上
就像我们覆盖着山顶的一块石头
看市区

不再热闹，不再拥挤
几栋楼像胡茬
山丘像一张粗糙不堪的脸
几个人穿红色衣服
排成一排
像表情里的血丝

医院，远远看去是别墅
广场被清理了无数次
仍旧是广场

一条又黑又粗的马路从东跑到西
像发辫。圆形的湖
被人们呼喊了很多年
终于保留着被欲望啃咬的痕迹
和未来相比
老城区显得更随和一些

3.我和一条狗多么相像

炎热窥测命运。
我吃西瓜，
它吐舌头。我的毛发油污，
它的毛发灰土土的。
我的脑袋，
被一根骨头顶着，
它的脑袋耷拉着，像被地上的影子拽着。
我的眼角，堆积着风沙，
它的眼角流着泪。
我佝偻，往事拖着长长的尾巴，
它摇尾乞怜。
我被一场雪掖紧了幕布，
它藏在草垛下。
过马路时，我左顾右盼，
形迹可疑。
它颤栗着，充当游戏里的棋子。
我牵着它回家，
我的家就是它的家。

4.回忆1986年的春天

云朵是绿色的，
踏青的脚步，尝试着探测往昔的灵光。
身不由自地低头——像害羞的花，
绽放在1986年的春天。

红色渐渐多了起来，红领巾更亮了。
我的故乡——长在树上的鸟巢，
成熟的枇杷和李子。向日葵歪着脖子看我，
我是一块木讷的光斑。

春风藏掖我的身世，山路无姓无名，
井水清澈见底——神祗不动声色，
我深信子夜时分的黑暗。
溪水勒紧了裤腰带，能听见山的鼾声。

5.日偏西

朝西的窗户变得开朗，
规律拉长。风中夹杂成熟的味道，
带来树叶的沙沙声。
光阴一点一滴，命运挽起青纱，
内心淡泊。涟漪步子悠缓，
湖边的红色小屋，
从午睡中探出头来。
莲蓬的思想，那么近，也那么远。
一袭背影扎根泥土，
阳光由俯视，变成瞩望。
盆地中，聚集着孤独。
风，比山绵长。
远方的山路，牵着一轮落日，
看古老的村落，
散发着温馨的气息。

6.暴雨将至

天的暗示
钟声被一阵大风摔碎了
或者是一阵大风冲破了钟声的藩篱
一条鲸鱼，悬挂在树枝上　　
车辆驶过米拉山

游人如织，人群聚集的地方
像眼睛的血块。草木是蝴蝶的命运
或者蝴蝶是草木的意义
一盏灯沁入肺腑
建筑鸟兽散

越来越暗了——山巅被封闭
道路钻进了丛林，再也不愿意出来
雷声和车声搁浅
暴雨将至，云朵卡在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