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听光芒

此刻，秋风正劲
秋风轻易地穿透我身上的黑毛衣
毛衣无关嗜好，黑色也说不上喜欢
黑色无限接近这个隐藏了星月的夜

是的，我不能否认
苍凉像一件征衣，空荡荡的天地之间
我的细碎恰是世界完整，我能听到
比白昼响亮的回声，来自遥远


绯红的秋

向阳或背风的山坡
都曾有春天走过。这是不朽的
这其中到处都是细雨香风
到处都是男孩的阳光、女孩的烂漫

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天气和节令
有些东西变得经不起推敲
余下的情节，不上眉间不下心头
兀自霜花煮酒，天真如枫

黄花的黄

还是喜欢花朵
喜欢听草木的心跳
喜欢把绽放和凋零都叫做晴朗
这样的时刻，自己总是很轻
阳光再消瘦一些
也能在秋的单薄之上
遇见黄花，年少般打开西风

天蓝，水蓝

把目光寄给云，把眼泪送给鱼
这个秋日，仍有许多柔软
被芦花扬起又被鸿雁衔飞
风还没在凝视和低头间停下脚步

所有低于尘埃的都曾高于感动
当阳光丝滑地披垂在肩头
当叶子从容地飘舞着西风
谁又能忍住心底，蓝色的清澈和温柔

绿或深秋的生动

每片叶子飘落的姿势都不同
这让我想到人的内心
所有稻穗垂首的方向都一致
这让我想到时间的掌纹

果实挂满枝头、月光比以往清凉
风似水，流淌着蛐蛐、萤火各自的抒情
你说，秋到深时怎么就成了一面镜子
我仿佛在对面，却早已在镜中

紫色方言

“薰衣草不会被秋风带走”
她在做梦的年纪用画笔告诉我这些
一大片紫色方言，在调色板上
清脆蓝天、清脆白云、清脆蝴蝶和向日葵

仿佛秋风真的不会带来或带走什么
那副画上背对我的小女孩，也不过十岁
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她的乳名，女儿的笑声
碰响了大片薰衣草的香

灰或久治不愈的伤

晚开的花朵，披着薄雾和烟云
这些小眼神，齐刷刷望着你
让你想起三月，想起露水和星光
它们不带一丝秋色，它们无辜地冷艳
轻描淡写地触及躲藏在心底的香
浓郁得要死，浓郁得让你和你
像风撞见风，但你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只是一个在秋天遇见花朵的人
你身体的微颤和额头上的汗珠
都将在久治不愈的伤口上风平浪静

褐或暖色调的芬芳 

姐姐说好久没给我买过东西了
这些话是母亲告诉我的
突然觉得自己的笑容不够灿烂
比不上姐姐心里小小的我

三十岁之后，我发现巨大的人世间
我跟姐姐像两只如影随形的羊
我时常在她心里取暖，天上的云和地上草
是我的卑微，也是她怜爱的眼神和鼻息

另一种白

这不是喧闹的季节
这是我爱秋天的理由
头顶上那些闪烁的星星
让我想起儿时的眼神
这些星星从一条河流的上游飘来
带着风、带着雨、带着霜雪
次第洒满母亲的鬓发。此时
十月的月光正溢出当年的清澈
母亲头上的白，比月光皎洁

靛蓝

搁浅在海水和梦境之间
你说，我该长出鱼鳞还是生出鸟翅
昨天在远去的帆影中
今天在含雨的云层里

那么多忧伤在月色里沉浮
这情景容易让人沦陷
容易让人热爱一切，爱到怀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