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土地

九月的美丽，鸟鸣再次响起
南归的大雁已做好了准备
一朵野菊花
怯怯的温柔，摇晃荒原的辽阔

母亲的土地，丰收在即
金黄的田野上
稻浪翻滚，碧蓝的天空，白云朵朵
秋天的北大荒超越所有的梦境

风的每一次抒情，都让母亲不忍离去
她站在五谷的大地上
久久不能释怀
脸上始终挂着沉醉的笑容

沙沙的喧响，无法定格时光
高高的白杨树，落尽密实的叶子
一岁一枯荣的季节
多像母亲的一生，无怨无悔


⊙北大荒的格桑花

母亲要强，生妹妹第十天
就请战参加农场的抗涝抢收大会战
落得一身的疾病
但她毫无怨言

在那个火红的年代，母亲们的女子生产排
成为整个农场学习的先进集体
这份荣誉
一直伴随母亲一生

面对疾病和疼痛，母亲们都笑容以对
衰老，死亡
就像北大荒的格桑花，坚强开放与凋零
心满意足地落在深爱的土地上

九月的故乡，山冈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墓碑
安静地令大地动容
人间草木，在秋风中枯萎，再春风中浩荡


⊙母亲的红头巾

金色的麦田，母亲扎一方红头巾
像一团火苗
儿时的我坐在秋风里
远远地看着她割倒一片又一片麦子

湛蓝的天空，让人内心泛着波澜
蜻蜓站在低垂的麦穗上
随风摇曳
熟捻的麦香让整个秋天尘埃落定

母亲的脸上充满笑容，季节铺展喜悦
从那一年开始
我爱上了秋天和麦田
以及打谷场一捧捧黄金的麦粒

母亲直了直腰，镰刀闪烁锋利的光芒
阳光把汗水
无声地挤落进黑土地
怅然若失的泥土折射燃烧的影子


⊙一夜未归的母亲

雪花自我流放
那个冬天，有些荒凉，有些绝望
大雪封山的日子
天早早地暗黑下来

母亲一夜未归
苍茫辽阔的雪原，饥饿和寒冷
我和妹妹们
蜷缩在阵阵的悲哀里

恐惧的沉寂
小小的生命，战栗着风声，颤抖雪的影子
相拥在墙角里
挨着时间的慢不敢动弹

随着一股风雪破门而入
尖叫的我们看到母亲，两只冻的通红的手
紧紧攥着
一个雪一样白的面袋


⊙母亲老了

母亲老了，小脑萎缩
对我的到来
一脸陌生，礼貌地冲我点点头微微一笑

我喊了声：妈
她转过头问父亲：这孩子是谁啊
父亲说：这是你日思夜想的儿子啊
母亲看了看我
轻轻摇一下头，依旧是点点头微微一笑

回到卧室，母亲安静地睡了
我坐在床前
泪水止不住地流
轻轻抚摸着她的手，不敢哭出声来
母亲翻了个身
睡梦里念叨着：儿啊，你啥时候回来
妈好想你
我终于忍受不住了，伏在床上痛哭

母亲被我的哭声吵醒
摩挲我的头说：都这么大了
咋还像个孩子似的呢
我的儿子也和你这么大，他从来都不哭


⊙孤寂的秋天

那个在斑鸠的叫声中
转过身去的人，无数次在梦中隐现
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的母亲

顺着时光销声匿迹的微笑
深陷在我的记忆里，人间美好的日子
不再澄净
黑夜的月亮被云遮蔽

临窗的秋雨有些残忍
寂灭的蜡烛折断了光明，离别的痛心
滴出血来
滴进孤寂的秋天

我想奔跑以光的速度返回
躲在新收获的麦垛上，渐渐沉入梦乡
在睡梦中
再次倾听你那久违的呼唤


⊙退隐的秋天

一场风，掏空我的身体
挣扎的落叶
抬高蓝色的天空，站在堤岸上
江水摇荡阳光的斑斓

退隐的秋天，我坚持每个日子
一言不发
对死去的人不回忆，对活着的人不悲伤
一个人把影子安放在大地上

风由南向北，水由西向东
春天梨花的山坡
灰色的风，枯萎草木，败了花香
归于孤单而陌生的平静

双手合十，我默念内心的祈祷
沉默的光阴
随云雾飘散，故乡以雪的意志铺展温暖
小路弯曲折痕起梦的足迹
2017.9.3—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