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齐大叔
那个入了地狱也绝不屈服的齐诗人
已经放弃性命、放弃婚姻、放弃亲人、放弃生活孤军深入人类的背后
把年轻的骨骼还给磷质
把干净的布衣还给田桑
把闪光的黄金还给父老。你们的施舍我一直放在簸箕上丝毫未取。
把最后的爱情交给自己，之后
我与你、你们
我与她、她们
我与他、他们
我与你——我们，再与任何瓜葛与基因
愿五月的春风为我送葬
愿故乡的箫鼓为我哀歌
今夜，我愿把全部的生命还给你们
子嗣满堂，族群遍地
那些所谓的血缘关系，
不叫亲情

房屋是你们的，
钱币是你们的，
庄稼是你们的，
牲口是你们的，
连瓦片上的枯草、柴垛里的饿死的母鸡的蛋都是你们的
连我的哭嚎
连你们以扫将我驱逐时我逃丢的草鞋都是你们的
我本是被你们以车马碾过的枯苗，为何还在轱辘下开出一朵凄楚的野花？

是我不才，拿着一个破大学文凭在县城找不到工作
是我不孝，从来没买过一箩筐鸡蛋带回家
是我不忠，弄丢了你们寄情四年的女友
是我无功，你们盖房子时我未添一砖一瓦
是我无能，你们看呐，大大小小的男孩都结婚生子
你们早该在我出生时剪断脐带将我扔进井里

遥想年轻时，你们将我逐出家门我就再也没想过回来
待我回来时，你们强行夺走所有的积蓄
夺走我的啤酒、我的假烟、我的书籍
还要撕毁我再次北上的车票
还要强行灌输你们的价值观
还要在相亲面前撕破脸皮的吠骂、毁掉自尊的践踏、拆毁灶台的叫我饥饿面壁思过
更要立刻生出你们日夜缠念的孙子
我他妈就是孙子，你们抱吧！

夜色如此深啊，雨啊如此亮啊，亮得就像阎王的眼睛
我敲打叔家的大门，只有狼狗不听叫嚣
终于到了姨家借钱，说钱都给你姨夫看病了
终于在网吧里联络到了同学，说只剩孩子的奶粉钱了
人情啊，一夜之间竟然变得如此陌生
这里是最美的家乡

走了一夜，走到天明
走到绿油油的麦地里搓了一巴掌麦粒吞下去
日头升起了
伤到麻木了，痛到沉默了
纵然父母再怎么柔肠，我也不会给他们带个媳妇回家
我们的家园回不去了，为何我还不选择放手
走到县城，从栅栏越过，看着年年岁岁穿梭在这块土地上得火车
带我走吧，
带我去北京，带我去美丽的西天！

2014.5.15 平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