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从前，他们跟我说
行走，是我永恒的使命
森然且不容置疑
如获至宝般，我却欣然接受
我从不知道他们是谁
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归属何方
我平静而顺从，安分而温柔
年复一年如日复一日
即便睡梦也如清醒般与远方战斗
不知道时间变幻了多少新旧
也不知道生命还能挣扎多久
我存在的所有意义只有行走
 
我猜想，我所处的世界是如此无垠
因为每一天我所走过的世界都如此相似
不远的窗台让我很是眼熟
恍惚忆起，那里似乎曾经有过一只蜗牛
那时的我还如此年轻，步伐平稳
我热切地摆动，欢快地行走
愉悦地欣赏着它静止的迟缓
我唱起了歌
单调而执着的曲调是唯一的天籁
我在我的天籁中嘲笑着它
直到有一天，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它
我的心好像被剜走了很大一块儿
世界突然间又显得有点无趣
 
我伸了个懒腰，掸了掸腰侧的积尘
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犯困
陈年旧事也如微风散于日暮时分
我想起了那只雏燕，在那个清晨
惊了我流连的梦境之门
我在恍惚之中错踏了半寸
从来没有人敢打乱我的步伐
抑或抗衡于我的长歌
也从来没有人能
但那一次，我心乱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它飞离了梁下
飒爽一直延伸到了我目光难以触及的远方
而片刻之前，它好像还只是雏燕
只会张大着嘴等待着投喂
只懂得缩成一团叽叽喳喳
是的，我只是心动了
并且，无可救药地心动了
然后，记忆便如水洗过般淡漠得毫无痕迹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被引领着走过了很长的路
只为了挽救我曾经踏错的半寸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
原来，我的世界真像一个泡泡
戳一戳，啪叽——
破了、灭了、散了
我从未停下过前行的脚步
我谨小慎微地防着行差踏错
但我还是可耻地错了
所以我又一次停留在原地
遥远的遥远，他们的声音也从未停息
缥缈而朦胧，庄严而淡漠
像是最轻最柔的纱撩拨着心弦
我以为我会继续深信不疑
但我又错了
我也许也是摇摆的墙头草
时间的天平倾了
好像我的世界塌了
 
那之后，我又见过了无数只蜗牛
自顾自地出现，再自顾自地消失
我也见过了无数只雏燕
无端端孱弱，再无端端高飞
而我，迆迆然行走，迆迆然停步
也不过无知无觉入梦再无知无觉醒转
只是，我终于明白了永恒的真正涵义
所以我老病缠身，甚或于残躯败体
波澜乍起，如梦初醒
我终于知道了他们是谁
也终于知道了自己将归属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