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影夜

喜鹊从南村衔来树枝
南村的雪花正在啄食自己的羽毛
这个冬天的黄昏
看不到袖管的手高举
徐徐上升的黑木板

发黄的线装书
一些文字重新起义
搬运蚊虫的尸体
粘住通向洺河滩的风

一串咳嗽
她想最后摸摸薄薄的村庄
半夜
雪终于停下

几颗星星    掸掸衣襟
在压着秘密的坛子底
沿模糊的口音
一圈一圈地踉跄上路




南村

她和奶奶在南村长大
打猪草
互梳头上的发辫

南村里
有高大的杜梨树
还有牛马嚼不完的石槽

杜梨的影子走动
南村的街道在变 
灰黑的衣衫在变

牛马一茬茬老去 
废弃的石槽
接着檐口下的雨水

她们的南村  
已经成了别人的南村
秋天的阳光
慢慢解开缠绕的野草

2017-7-30

酸茶水  

阿达门口的小狮子
有一对石头做的眼睛
微风赶着槐花 
槐花赶着雨水

后来的少年 
问候先到的少年

风中  
一只斑点的甲虫  
六肢朝天
挠自己的脚

不用再去寻找了 
忘记带上蓑衣的农民
冒雨     荷锄而归   

夹杂着青草和汗臭
都是一瓢
自舀自饮的酸茶水  



睡美人

曼德勒的街头
身披袈裟的僧侣 
接受信众的布施
神情安详

他还想告诉她
喜欢涂抹黄香楝粉的缅甸女子
脖颈套着铜环
赤脚朝拜佛像    

一盏灯    一个房间
一个年老的维修工  
一台损坏的老家电

他摘下眼镜
放弃了
这片无法焊接的风景



童子问

燕子低飞   蚂螂也飞
你家的菜园子
安装了从解散的大队马棚
移植过来的木门

生锈的铁锁
适合如此开启一管青草
扎住你越来越长 
越来越亮的头发

田畦中苍耳自带的痒呀
变成低矮的白雾
变成我们推着的独轮车
路上遇见燕子和蚂螂

它们欺负年幼的孩子
分辨不出
一场掩耳盗铃的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