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味

作者: 2017年09月23日10:17 浏览:312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嗅觉,是人与生俱来的功能,这设备天生就有。我们一生记住了很多气味,知道对哪些味趋之若鹜,对哪些味避之唯恐不及。人对气味的反应,怪哉,并非本能,却是后天实践中得出的经验,几成教条,不好轻易推翻的。若来个莽撞的,指臭为香,轻则终生惨痛,重则小命不保,玩笑不得。
        三十七岁前,我能闻味。印象极深的是香水味。那一年,知青还下乡,从城里前后来了一男一女俩,分别住穷亲戚家。之前也来过知青,大部队,男女都有,生产队把仓库隔断做了知青点,就在我家隔壁。那时人还小,对知青没啥印象,只记得城里姑娘们上茅厕是集体活动,热闹得很。家乡的茅厕简陋,挖个坑,坑上放两块能承人的木板,周围用包谷秸秆围着,留有门扇,个高的蹲里面头发或许遮不住,外面很容易分清里面的男女。如此,知青们如厕便围人墙,一人在里,众人在外,嘻嘻哈哈,一边还唱催牛尿的歌“尿哇尿”。新鲜劲过去后,社员们发现这帮伢们纯粹是破坏分子,认苗为草,到处杀狗打鸡,还不能批不能斗。待这帮知青都走后(成分不好走不了的便被血气旺的农村小伙“破坏”了),便再不接受这些“害人精”。之后来的这俩知青在乡下有亲戚,走形式的,不好拒绝。可巧,他们来时我已毕业,成半大小伙子了。首先刺激人的是听觉,那城里的口音,词汇,语调,咳,醉人!那丫头比我大点,细皮嫩肉,好白净,身材曼妙,举手投足飘然若仙,所有一切都标志着她是另一类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优质品种。那时节我也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社员们累得黑汗水流,我只拿了毛笔蘸了石灰水满墙上涂标语描口号。稻熟时逮住了机会与城里丫头近乎起来。在乡下,麻雀是最令人生厌的东西,甚至超过老鼠,啥事不干,尽做些坐享其成的缺德事。于是,我被安排与些小丫头们赶麻雀,这其中就有那知青丫头。那可真美妙呢!若有人今天问我初恋是谁,也只能把她供出来了。
        麻雀难驱,这是上了书的。游击队学了它的本事,把日本鬼子搞得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何况我们这些乳臭未干的伢们?!稻草人迊风摇曳,红旗招展,铜锣声碎,它们照样铺天盖地而来,旁若无人地咪西,心满意足欢呼雀跃而去,我们嗓子都吼哑了它们还笑呢。放大招!干部们请铁匠打了些土铳,铳管长约五寸,后面装上木把,用时灌上黑硝,装上药捻,拿火一点,举过头顶,“嘣”的一声巨响,麻雀们便以为核战爆发,争相逃命矣。其实我没玩过铳,但我是爷们,装药点火责无旁贷。第一铳姑娘们当然躲得远远的只听声,渐而胆壮些了也近观,正义感强烈时还催我快放铳。娴熟后,这工作竟变成了娱乐,没“敌人”时也点,还不预警,冷不丁把姑娘们吓得哇哇大叫,甚至还把躲在水渠坎下方便的人崩水里去了,落汤鸡样地爬上来一边系裤子一边大骂,大伙笑出了眼晴水。有一次大约把知青也吓着了,那姿态,嘿,夸张而浪漫地向我飞来,纤纤玉臂霎时就箍住了我,娇嗔不断,魂如惊兔。不幸在此时发生:我嗅到了香水味,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气息,是天堂的味道!其实还有刚爆炸的火药味,不过我却没闻到——命中注定我这个选择性忘记的鼻子会遭到惩罚。有过这次拥抱,再看这城里丫头时总会红脸,像犯了罪样地在她跟前不敢抬头,虽然心里自劝:怕啥,便有些不规矩,也只在梦里,她又不知,可转念又想:我已为了,还想人不知?!不过,后来终归斗胆去了几次她的闺房,借过些书店里也买不到的书看,间接地了解到些许城里的生活法则。没过多久,她便回了城。
        她怎么回忆我,无从知晓,我怎么回忆她呢,是个难事。或许我可以谈一谈第一次进城闻到汽车尾气时的感受,由此引申出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时那种斗志昂扬般的激动。人们今天在汽车屁股后头闻到那味时会皱眉,会躲避,会捂鼻,表现的是厌恶和仇恨,殊不知当年的农村小伙子第一次闻到汽油燃烧后的味道时感觉是多么香,多么甜,比吃下任何美食都亢奋,都无法自持。
        生命中闻到的这两种气味记忆深刻,然也久远。后来鼻子坏掉啦,嗅觉神经受压而坏死,啥味也闻不到了,然唯其如此,反增些念想,越闻不到越怀念。有一次天燃气泄漏,人尽躲,我反而向前,想去确认其臭比汽车尾气如何,竟忘了自己的鼻子是摆设,好险。
注释:
上面发的文章里误将玉臂写成“玉劈”,现更正重发,不知前文是否能撤回或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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