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南村的这个渡口
多年没船靠岸了
被脚板磨蚀的凹型石阶
爬满青苔
失去了那层油光的粉红色
只有河岸疯长的杂草间
依稀露出支支发霉的木桩
透着锚船的印记
才让人想起它昔日的辉煌

岁月无情又留情
每次从河上的大桥经过
我总禁不住望一眼
那处低洼的岸滩
既便只见茫茫草甸
可这心里头
就惦着它的那个方位

人的某种意念的积淀
往往源自他的少年
这渡囗与我如同人生的
一个泊位
儿时爷爷在渡囗撑船
奶奶的菜地就在河岸边
毌亲进城了在码头等她
亲朋好友见面最多的
也是候船与乘船的相聚
太多的记忆化作梧桐秋雨
一次次睡梦中
掉入河中了才猛然惊醒

这渡口已有千百年了吧
它送过多少
南往北去的客没人知道
 
其实
渡口就是一种情结
想起爷爷一生撑船横渡
肩窝顶着地球走
千万次的重复那儿长了厚茧
我心底就会生出某种悲壮
爷爷曾吿诉过我一个秘密
他年轻时做个一件大事
两天两夜送红军过河
南北穿梭人马无尽头
从那以后
他的那个肩窝再没有了
疼痛的感觉

后来
我知道了更多的秘密
与村里渡口相对的是县城
南门渡囗
这是当年毛主席渡河长征的地方
爷爷的船
送了多少红军将士过江去
没法考证了
但这是他一生最感自豪的地方
一直到他九十多岁离世
再没有说起那段往事
只记得耄耋之年他柱着拐杖
常常许久站在渡囗
向着于都河滚滚西去的方向
黙然眺望

人世间有无数的渡口
不尽的传奇让不尽的人
前往凭吊
高高山顶立
深深海底行
这是古人的一种人生哲学
可在高山与海底之间
还有另一番不凡的气度
就象这里
出发长征的红军跨过于都河
劈波斩浪过
一直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