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别彦山

一

我们谈起了陶渊明
又一次，哦，
他也饮酒，比我们讲究
酒中放菊花，对着南山
慢慢品；或者用头巾
漉酒，豪饮，然后说
我醉欲眠，卿可去

今天，我也醉欲眠
你可以走了，走到
黄初三年的洛河
走到乾元元年的道中
走到元丰三年的流亡之路上
有一部《诗经》
有朝云陪伴

这个夜晚让我梦见过去
时光如蛹，需要孵化
一场风像一辆慢车刮过
刮倒酒瓶，酒倾泻出来
成为赣江汉水
成为我脸上
两行久违的清泪


二

我不善饮，几杯下肚
早已呼吸沉重
语无伦次
像一首被打乱的诗
一本被翻烂的书
在我们来到这里的路上
蟋蟀纺织着
直至三千丈

临路痛哭的
是阮籍，不是我们
他有鹿车，有马匹
有围住内心的帘
我们不需要这些
他饮酒，为了发泄
我们则是为了
更好地抑制悲哀

饮罢，你胳膊上的伤痕
总会泛出红光
但这一次
却遍及全身
那是一块烙红的铁
在拒绝淬炼
与捶打


三

秋天，雨将下未下
一阵风终于驻扎在这里
我们在凌乱的书籍中
谈论了四个小时
一生中毫不起眼的一瞬
有鸽子在窗前盘旋
有云升起在空荡荡的屋后

秋天，我像候鸟回到这里
一片即将荒芜的土地上
却无法悲鸣
我不是杜甫诗中的衡阳雁
不过是个爱惜羽毛者
极度厌倦
与射弋者的游戏

秋天，非洲的大地
一只狮子正逼近马群
一百只象正穿越沙地
一万只狂奔的水牛
正踏过泥泞的沼塘
而这里，更多的人们正用无形的角
互相决斗

于是我们举杯，为了庆贺
在这样的时代里
看到了一切
值得长醉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