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枫叶以银铃般的姿态被风吹落，
红鲤鱼刚好从波光上跃起；
一束甜光线，抚摸了小院。
光线漫过榆树枝，
挂在老屋的瓦檐。
檐下成串的苞谷粒，红辣椒笑开了花；
腊肉渗出盐，酷似小院前日的一场新雪。
犁铧立于草垛旁，闪闪发光。光线
再深入一点，咸菜从贴窗的陶罐，嗞嗞
冒着花粉般的白气。
母亲熟练地旋转于灶台，像极了流水线
上的技师；灶台下，柴火
将儿媳的脸蛋儿映成桃花；奶奶把三年
困苦的麦芽置于有光的泥土，然后，
一个小脚迈过门槛，一边给她们打打下手
一边，和她们叨着家常。
父亲一遍又一遍擦拭宗堂。红太阳的光辉
九大元帅的戎装和朱仙镇木版年画上的
红鲤鱼，也被他小心擦拭。
大儿子是被光线题名的一个，从省城
赶了回来；二子喂好牛羊，光线和着
雪水，顺着瓦檐，滴答在他额上；
三子从部队传来喜报的那一刻，父亲
的手，正擦到门头上的红五星。
爷爷的藤椅好像他炼过的钢铁，吱吱
作响，收音机播着他最爱听的豫剧
《七品芝麻官》。他曾经伐掉的森林
重新回到院墙——
“植树造林，造福后代”八个大字，好像
光敲竹林。
小侄女满院子的牙牙学语，每个人的身前
身后都有她翠嫩的光。
柴火越烧越红，光线越来越亮。芋头的香味
弥漫开来。
哦，大公鸡跳上那一枝梅花，
把一道光带进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