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图腾：夜读中国通史之一

孔雀石锻造的青铜器
尚未成形
花的密语破土而出

兽齿项链瑟瑟作响
围着果树舞蹈的人群
从彩陶上起身

五色鸟驮着落日
飞成漩涡纹
龙和凤的族人
还在山海经里厮杀

伏羲琴瑟与神农相和
女娲补天归来
波澜不惊
笙歌又起

麋鹿
在月色皎洁的夜晚
走出森林

人面含鱼
马家窑，庙底沟
蛙声不绝

巫师的咒语
划破三千年的
沉寂

甲骨象形
形而上的符号
注定凝结成
时间的
胎痕

梦李白：夜读中国通史之二

夜的屋檐挂一弯凉月
或许是你从江心捞起的
那一枚
中夜披衣
听清啸狂歌猿声两岸
你绣口一吐竟吐出一片
开元盛世
通幽处花间独酌对影成三
万古愁销
衣袂飘飘轻舟一叶把酒临风
俯仰间
是谁在嗟叹蜀道之难
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李花和桃花落了一地
落进
你的烟花三月
你床前那片月光又
霜了千年

狼烟：夜读中国通史之三

夜把墨色调得过于浓稠
读到243頁被一口鸦片呛住
细节被删除
比如圆明园的火光和
饕餮的口
国的界碑上
乌鸦
一站百年
春天的花朵
命悬一线的王朝
一步一咳血
怀揣星光的人还在沉睡
周而复始
没有起点也看不到
终点

羽化：夜读中国通史之四

夜的黑眼睛
读不尽王朝月冷狼烟遍地烽火连天
残缺处
号角连营
国是高墙里的玉
欲得玉者需破墙而入
撰史者都已阉去泪腺
落笔处波澜不惊
收笔处尽是金石的刻痕
以冷灰为底色
羽毛里
一只白天鹅正在冬眠
要它醒来需要耗尽
无数个冬天的雨雪
黑夜被晨曦刺破
蝴蝶梦见庄生还是
庄生梦见蝴蝶
他莞尔一笑说
这人间乱象原不过是
蝶梦一场

鱼和落叶

鱼的溪声枯萎了
尾音
高不过蝉鸣
沉香屑落满一地
叶的经脉寸断 鱼
还在逆流而上
鸟的啁啾深陷泥泞
似乎可以确信 它们
曾以同一个姿势相拥而眠
之后的章节
处子般安静
梦呓在秋风里
搁浅


生命之轻：为打工母亲题照

母亲负重前行，背上行囊高出其人数倍，触目惊心。
她弯腰时却不忘护住怀中婴儿。生活之重与生命之轻相撞，
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生如夏花或草芥
本无定数
但都在努力 
寻找光源
难以想象，一粒尘埃的轻微
怎能承受生活的厚重
天平失衡
一颗铁线草之所以弯下腰身
坚韧地
把尘世的负累解读为
轻
那是因为怀里揣着
花骨朵的嚶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