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

有人很幸运，神给的高贵，
一出生就叫黄河，长江，大兴安岭，
我生来渺小，
走在大街上很难被发现，
情急之下，从南方搬来一个大省，
培植使命感。
江山富饶，野外求生让人疲惫，
有时我在笼子里转来转去，
竟然很辽阔，
于是，吼一嗓子，
竟然觉得自己是个很威风的老虎。


证据 

击鼓传花，路接力领着我向前奔跑，
后来这些路追着我跑。
那天，我把所有走过的路召集在一起，
开会摆庆功宴，
通天大道昂首挺立在最前面，
二三排的铁轨高速，也都穿得西装笔挺，
接下来凡是和脚有过联系的
河流，胡同，包括沾亲带故的岔道，台阶，收费站，
都来邀功。实在记不太清楚，
只能要求每条路出示我经过的证据，
会场上鸦雀无声，
过了半天，最后一排站起个哭泣的声音，
举着摇摇晃晃的脚印，
家乡的烂泥路，一头扎进我的怀里。


窗外

房子需要调整呼吸，
增加光亮，人也有类似结构，
我时常倚窗而立，
买下窗前的一小片天空，
吹吹风，说说梦，反复打开自己，
那些被窗户放大的想法，和远方达成高度一致，
天上街道干净，羊群洁白，
唐朝的燕子，正嬉戏在宋朝的柳上，
有时我喜欢趴在窗口，
和白云打个招呼，像探出的半截火炬，
显然增加了人间的宽度。



玻璃小区

小区窗户整齐排在一起，
不是所有灯火都亮着，让人更能读透
一个城市的心事。
如果把墙壁，家具，水泥板，
全部换成玻璃的，
就会发现
上帝把人均匀种植在每一个楼层里。
人们纷纷卸下使命感，
进食，交尾，做梦，皮影戏一样优雅，
肉身充盈，会蠕动，会怀旧，会念经文。
有几个怕光，卷成一团的
那是会和自己闹别扭的小虫子，
尚没学会正确使用人间。


二手房

买座老房子，也就买下了结构，
买下它的鬼魂和气息，
我努力迁就地板上，残留着冰冷的脚步声，
换上新门窗，
就有了另有图谋的新面孔，
光辉牌油漆，使劲把病变摁进晚期的墙壁里。


其实我的路都是许多人走过的，
习惯使用二手经验和理念，
天空已旧到失去弹性，
作为老男人，
温暖体贴，被老婆用的得心应手，
以至于她怀疑，我被别的女人使用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
雕花的古木双人床，扣押下新的呻吟，
仿佛在预警，
仿佛破旧的老故事找到了替身，
我怀疑我不是房主，也许是房子经历过的一部分


金属池塘

星星组团，云朵里
走下一拨小规模的施工队，
月亮也来了，
没想到我的池塘竟有了心跳。


流水下的建筑，带着金属波纹，
布局和伦理，与星空理论上保持一致。


风睡着了，秋虫围在岸边，
穷人的咏叹调，宗教般干净，连废话也是美的。


目光悄悄靠过去，
心也过去了，
原始工艺，以至我不敢使用别的捕捞工具，
幸福伸伸手就能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