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晚来风急

风吹来的时候，
几棵柳树站在河堤上甩动着长发。
我早年说过的话，
打捞不到树枝里的回音。
黑夜、灯火，行走于水面的思想，
瞬间长出了斑斑锈迹。

风吹来的时候，
突发事件里的悬崖推开了夕阳。
我对你的爱，被搜刮，
胸口的火苗突然松了手。
一只鞋子留在了时间的体内，
仰望天空，晚霞善良。
我们的风抱着幻觉急匆匆地衰老。

2.爸爸在老家

爸爸在夏天
变成一枚不安的动词
丛林抚摸着脚踝

爸爸像一块石头散落在时光的深处
快一年了，我只是耳闻

一个农夫的能耐会蒸发吗
飞翔的翅膀
日渐沉重——
我好久没打电话了

热浪铺陈
我在空调房间里，摸到了词根
一穗玉米散发着香气

久违了，回忆的火苗
爸爸在老家
扛着锄头
消失在庄稼地的修辞中

3.她想把灯光洗一洗

她想在黄昏里洗一洗
他从千里之外寄送的灯光

疾病是灯光
幸福是灯光
上游和下游是灯光
对立面也是灯光

她无意间暴露了锁骨
他听到了她的暗示

近乎虚幻——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她想在河边哼唱一小段
水花心里的小曲

像溪水亲吻她的脚丫
鱼，嘟着嘴
唇语的手法无声无息
像是避难，从身后悄悄抱紧他的腰身

她想把灯光洗一洗
让黄昏
没有倒影的忧伤

4.听母亲在诉说遥远的外婆

全村竟然没有一辆车
邻村也没有
难道连找一件带轮子的家什也难吗

几个人轮换着
抬着她，往镇医院奔跑
她的鼻子不停地流血
捏住了
血从口腔里往外涌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自己的血
血液里有药方
血液里有太阳
血液里有她的子女

可山路为什么没有尽头啊
为什么那么窄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坑坑洼洼
为什么没有灯光
为什么恰巧是黑夜

她没有时间感到害怕
除了吞咽
她也没有别的动作

医院的灯
和她的身体一样虚弱
但她的命是好的
被救过来了
被一群人从死神的手里夺了回来

月亮好像被呛了一口
突然从黑夜里钻了出来
月光轻柔
夹带着白色的泡沫

她闭上眼，深沉地呼吸着
我浑身颤抖
母亲在诉说遥远的外婆
六年前
外婆已去世了

5.我走得很慢

在月光里找到一块铁
犹如在清澈里
找到了晕眩
我深爱夜色里的事物

祝福声围成了一个圆圈
山顶是圆点
垂下的小路是半径
我躬身
露出谢幕时的一线孤寂的脊背

月亮像一只气球
我的无语
在谷底仰望

一些杂草超山顶的方向奔跑
我走得很慢
担心会从小路的身上抖落
像树叶
像枯萎的草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