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是一种病
 
月光是一种病，今夜特别疼
疼在相思，疼在乡愁
疼在繁星留给夜的小白孔
疼在心脏里秋风吹出的雨声
 
这个夜，月光除了疼
除了荒凉，还有什么可剩
谁都不能在洁白中度过一生
谁也不能撕碎黑的阴影
只有草丛里的蛙鸣，幸福一样叫着
让有病的月光，热泪盈眶


去见你

去见你，我把自己骑成马
我要把繮绳，马鞭，浮云，驿站
把一路上嘶鸣的风景
通过哒哒的蹄声，交给你

交给你，取一种辽阔，摘一份晴朗
荒凉，雪山，黄沙，黑河远去吧
我喜欢你的抵抗
不喜欢你的避让，你的投降

去见你，我打马从西而来
只说花开，只说梦醒
只说一个，抓着马鬃奔驰
啃吃你青草绿汁的人


望秋

我喜欢把秋望成一个果子
它就挂在
蝉叫背后的树枝上
我必须经过的人世中
它有我想要的
不想要的一切模样
圈圈秋水
大不过这个果子的辽阔
风一夜比一夜凉
我披上还没落完的叶片
等着这个果子
喊出我远去的名字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我就把天空放低
大地抬起，让矮矮的生灵
不去仰望，让风在花朵中怀孕
水在流淌中新生
我的诗句，不再被悬着的雷声吓跑

如果可以，我要磨亮一把刀
自己剖开自己，在鲜红的血上
找出软了的骨头，我要忘记
无花的肉身，在一棵树下
躺低天空，躺高大地


秋风乱

我在一枚老死的落叶下
看到你披头散发
山乱，水乱，记忆乱
落日碎了，黄昏乱成一把飞沙

谁能乱得这样傻，这样大
经幡飞满天空，泪水横流大地
鸟的翅膀，羽毛摇晃
一匹白马，头撞向黑色的悬崖

此刻我就站在一个果子上
很快就要坠下，裂开
然后被一尺外的大风吹破
骨头融化，心乱如麻


我的风景在一个词上

不在一滴水，不在一座山
不在欢宴，不在笙箫，不在低吟，不在狂啸
我的风景，在一个词上

这个词，是我刚刚写好
飞向花丛的一只蝴蝶
翅膀上的青山绿水，眼里的嫩阳光
从风的缝隙中穿过去
把春天整整扩大了三个枝头

好诗句开始了，这个词
让我知道，原来的花开
都是鲜艳的错误，崇高的天空
不会为一块乌云而痛苦
我的风景，不必细数
有一缕不弯的炊烟，一粒不黑的星斗
已是足够，已是满足


我不想

我不想波涛汹涌，不想千山万岭
不想像一只猛虎横空出世
更不想鸟声突出，花香高叫

我不想在海上，相遇踏浪而升的明月
不想在一个小山丘下
找到自己命里注定的石头
我不想在爱我的怀里
听到另一个人的咳嗽和心跳

我不想，不想我是一颗露珠
熬过了九十九个黑夜
在第一百个早上轰然破碎
我更不想我是一个早上
抹亮了鸡鸣，抹不去一身的雾水


问秋风

那么多落叶吹到身上
为什么，还要送我暮色的峡谷
黑夜的缝隙已宽到天边
我再裂开，哪里还能开出一朵花

是不是睡了很久，秋风
醒来就无法收拢巨大的身体
吹出去，迷雾越来越浓
山的骨，水的魂，我的怨
灰暗暗飘去，打马穿过落日
一滴斜飞的雨，可是我的亲人

是不是还不够大，秋风
再加些虎啸，狼嚎，加些泪水
加些峡谷边的峭壁，加些
梦里搬不出去的石头和伤口
枯叶远去，云落酒醒
我的身体只被挽歌轻擦了一下
就刮起了一阵阵冰雪的风


手机

生在通话，活在短信
手机的内心，存着自己的天下
盲区里提示人们，世界很大
我的耳朵，总在贴近私密的片刻
打开移动山河的微风细雨

总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手
要把几个新人，几场旧事
搬到窄小的屏幕上，搬着搬着
铃声紧张的响了
一个声音像落花一样跟上了我
另一个声音在流水上飘浮着

更多的晚上，星光不在服务区
断电的我，睡进关机的梦里
手机睁着眼，失眠在充电器的额头上


心脏边的雪

一座山，爬了半生
也只在枝条上，折磨自己

有时是秋风里剩下的最后一片叶子
有时是月光里浇不灭的蛙声
有时，是一群向前弓腰奔跑的山

十里之内，百里之内，千里之内
找不到对饮的人
笔画错乱的天空，我闭紧嘴唇

夜里的字，尖锐不过暗刺
墨迹告诉我的右手
背后有微光连接的一万个海

心脏边的雪，白如比喻
影子走动的声音
覆盖天下所有解不开的黑

我肯定不够广大
没有未知深刻
今生月亮的读音，来自前世舌形

一声吠叫，枪口一样深
所有词语
射向我，睁着呼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