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幻想的男人（组诗）
张泽欧


爱幻想的男人

把自己比着一只蜂鸟
试想过，在花蕊上留下记号
谈及爱好，他听信了村西跛脚大爷的叮嘱
将月色揽住  

到达村东祠堂时，天色已暗
石阶上飘来槐花
瓦檐下，排着岁月的足印
赦水来了
在石碑下拐了弯，留下双江码头

柱子是个爱幻想的男人，乡村给了他
梦的土壤
他跪在族谱上，从春天开始，没有
眨眼。直到七月
那些槐花终于流进了资江


他在等

而风恰好来了。一阵闷哼的雷鸣后
窗叶动了一下，槐花也动了一下
……

他再次听见一个女人的哭泣
仿佛瓦罐后的沙漏
那些蓝色的梦尘，一点点逸去

滴答之音，恒持
从黄昏的枝叶到角落的木器
柱子想过宿命，想过沉重，想过……
想过，浸泡在水中的梦

其实，他的夜非常静谧。搅局者
除了诗歌，只剩下风
憧憬是节节败退的灯光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雨，仍旧下着。他在等
洪峰涌来……


八月月高

他喜欢黑暗中的两扇木门，它们的
剥落、风雨后的疲态。……
友人带着自酿的酒，推门进来

只是他无法爆炒出八哥的舌尖，或
槐花的芳香
默默地数着城市的鸽子，翻动月下的琳琅
那些影子渐昏渐削，越过石墙

柱子留下了白，正如
他为翠花制作的镂花窗。微蹙
灯凉时
他们面向城门，举杯


学会躲避后

学会躲避后，他选择了一片乌云
在炊烟之上
灾难后的镜子正在愈合
鸟翅从归途上返回。风归风，人归人
唯独乡音，为空……

柱子将他的木器摆在云层下
敲击声，溃散
当他遇见穿过云层的云雀，不再躲避
他朝北叩首
七夕日，他将乡音安放，搭上木桥

城中村的夜景，不落痕迹
被指认的旧物藏于袖中


喧嚣的工厂也安静了

城中村的解放路解放了。夜班的锯子
把黑暗锯开
血光绽开，他说看见了八点钟的太阳
……

在工友的怀里，他指着深圳的窗子
窗口，向着豫北

柱子赶到现场时，豫北的阳光
已经离去。他面对那把无辜的锯子
面对仍旧鲜红的血迹
面对，墙面上凝结的时间

他，像条鱼一样安静
世界，像他一样安静
深圳的凌晨，像世界一样安静
喧嚣的工厂也安静了。只有一辆救护车
从不安静的地方急驶而来


没有其他的秋景

时光好像快了点，他回头看时
南方的鸟正从城中村飞过
黑夜如期来临
留下少许汗斑

九月，他必须低下头，掩饰
慌乱的神色

最辛苦的不是时间。柱子
用心数着城市的钟声
那些消失的昆虫正在回归，它们
灰头土脸，起早贪黑。只为
那片梦境

路已被封闭。最痛心的人
还是自己
时光被黑暗覆盖，没有其他的秋景


奔行南岭

有人在展示自己的翅膀，有的人
在观赏
他们学会了甄别。往南是广阔的海
月色被海浪挤断
往北是一条鸟道，落下霜降

城市的玻璃墙
正在绽放。柱子听着卤水一般的音乐
看见
盘旋而上的灰雁，它用了
奔矢的影子

此后，秋天被凉干，留下
盐斑……
在城中村的第四排房子，山东的孙哥
在磨他的利斧
发狠要劈开这无垠的黑夜
或，奔行南岭


他闭上眼

他闭上眼。风景也闭上眼
风景中的友人藏起了刀，唤来灰鸽
紫色的鸟语、风筝
或什么也不做，等着笛声

美与丑，他重复想了三遍。起风时
他感到有人在偷偷触摸
比如，干瘪的翅膀，隐瞒的乡音
让人崇敬的果子

这是城市的广场，栖息者从桥洞出来
他张开眼时，城中村也张开了眼
秋天，悄悄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