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嘴

经济脱实向虚

陆家嘴是反对的

在寸土寸金之地

它越长越高

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上海中心大厦

每一次拔节

它都没有虚度年华

与纽约来客谈完一桩国际并购

我喜欢到国金中心的五十八楼

吃下午茶

烈日下的黄浦江

安静极了 

上海证券大厦显示屏上的股指

竖起耳朵

倾听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

一艘巨轮的隆隆驶近

也不过是一张轻轻翕动的羽翼

有那么片刻的眩晕

让我以为已经君临天下

其实，我的头上，头上头

都还在陆家嘴的脚下

金融城的脑际有一片云

贮存着层层叠叠的密码

可以敏锐地捕捉到

密西西比河每一丝细微的风暴

鹦鹉螺 

上海光源，形似一只神秘的鹦鹉螺

装置内的电子以近乎光的速度

不舍昼夜放射七条幻彩螺线

一只九千九百年前的古雏鸟

静静躺在一枚硬币大小的琥珀里

等候鹦鹉螺里一束光芒的鸣叫

唤醒沉睡的尖爪和层叠的飞羽

华夏最大的同步辐射装置

与世上最小的恐龙

直接相逢了

这是一张天使之翼

细微如万分之一发丝的脉动

在超级显微镜下鲜活如昨

它也许正是在一次激烈的捕食中

受困于一滴树脂的滑落

却在近万亿年后的邂逅中

留下最古老的传说

每当我走进鹦鹉螺

都可以听到

白垩纪时期的花朵

一声沉重的叹息

大洋山 

东海有六千三百六十五座航标

我为洋山港布设的那一枚最有诗意——

它重达四吨

我在上面画了一艘航船

准备在大海里存留一万年

你看，来往自贸区的万吨巨轮

都要靠它给个航向

它撞向高倍望远镜里的乡愁

我在郑和下西洋时就有过

如今我把它引向东非、红海，还有巴拿马

让瓷器、丝绸和茶叶

变成机电、汽车和石油

江海也是道路

古代也是今朝

你也就是我

命运让我们成为共同体

以至于我忘了肤色、语言和距离

今日我们抚琴唱和

明日我们把酒临风

宽阔的太平洋容得下百舸争流

我明亮的航标如此轻盈

今夜，你可以把它带入梦中

来源：《诗刊》2017年10月号上半月刊“旗帜·砥砺奋进的五年”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