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自成形于午夜鸡叫
这个焕然一新的狂人，狂人
对着将要西落的圆月
梳了一个夸张的鸡头
此时，窗外除了鹤立的楼群
像连绵的山变形这个城市
隔壁还有个妓女在浪叫
臭男人的三角裤像红旗
在变暗的镜子里晃来晃去
他忍不住把自己的怒发
也梳成充血的鸡冠样
再伸手入喉去掏
那颗壮怀激烈之卵

却没想掏出一把雪
丢不是，扔不是
他只好用来敷炽热的额头
那上面的鼎纹，蟠螭不见了
饕餮也不见了，魑魅魍魉都不见了
再细看嘴角已溢出
一星青铜血，哎呀——


二

今天全是围观
他知道不妙。廉耻的社会已经
翘起肥臂当大乳房：
荒诞的一切，镜中内上帝的裸背
像是外撒旦的手稿

狂人也不好当
轻了，是病人
重了，是疯人
病人要去医院，疯人要去疯人院
而他的目标是妓院，他看上了
这个淫荡的时代，他看上了
隔壁那个妓女——

镜子里的分针在
涂脂抹粉
忧伤因此迟到了三十分钟
十个狂人同时低垂下头
一个妓女的内心，正在被鸡叫声夺取
远近都是狗吠，他正在旧地重游
就像另一个他正在回来
他的故国正在辜负
他那大雾中的妓女、泪光中的妓女


三

南岛先生说得多好
爹是儿的通行证

那么狂人也得有个“爹”吧
将就将就，就用潘金莲的嘴
李瓶儿的眼，庞春梅的耳
西门庆的鼻拼个“爹”
（场外音：不男不女的爹才是好爹）
据说就可以《推拿》江山
说《一句顶一万句》，井《蛙》亦可观天
就没你《你在高原》之日
噫吁戏，《天行者》的神马都是儿的
只有爹不是浮云

镜外这时掉下一本《金瓶梅》
镜内的故乡，夜色做的纹胸挂满了
镜框的屋檐上——
（场外音：多吃异乡的星光壮阳）
据说此时，鸡犬已升天
狂人的新妆已上好


四

鸡叫一声，狂人准时出现
鸡叫两声，狂人还没有疯
鸡叫三声，狂人已领妓女到镜中

犹如城中，人类已消失在鸡叫声中

2017.0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