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成垸传

集成垸，华容之东北，出生不详
有说出生道光，有说出生雍正，有说出生嘉庆
有人说南姆庙的雄鸡树有多少圈年轮，集成垸就有多长的历史
我翻了一下家谱，上追五代的爷爷秉懋公
他在集成垸柴洲开荒，卒于乾隆四年，葬五岭子

集成，这块长江孕育的土地
1968年长江改道，她的脐带从母体上剪断
从此，和华容隔江相望
从此，像一叶扁舟，浮在江面
一到夏天，就提心吊胆

集成垸，每一处地名，都有姓氏
刘家大路，许家岭子，童家铺子，徐家门、丁家门
谢家码头，朱家直路，钟家沟子，杨家沟子、黎家屋场
…… ……  ……  ……
每一个集成人都可以通过这些地名
找到自己的根

集成人当会铭记，1998年7月的一场无情的洪水
夺走了家园
我们只能在一次次的回忆里深情地将它打捞
唯有清明时节，我们才不约而同，去集成，祭奠长眠那里的先人
那一块块墓碑，像一个个周正的方块字
那是集成的先人用灵魂给集成立的传

                桐子湾
1998年7月3日凌晨，洪水撕开桐子湾
将集成垸无情地淹没

从此，桐子湾成为一道伤口
集成人用了无数的乡愁用了最浓的乡愁
也没有将这道伤口弥合

在桐子湾
我看到故乡强忍着剧烈的痛

                柳港口

柳树还在
江水还是那样清
只是那艘渡船早已沉入江底

我一直不能忘记驾船的丁爹
我坐他的船去湖北下车湾
和他聊天，我说他的儿子会章和我同学
到了对岸，他硬是不收我的过河钱

好多像丁爹这样有情义的集成人
渡我们
其实，他们就是我的渡口

                战备机埠

战备机埠，确实有一个机埠
是备战备荒的年代修的
是集成垸鲜明的时代胎记

从战备机埠回来，得买一把青山爹铺子里的姜糖
分给自家和邻家的小孩
让他们分享一下上街的欢乐

提起战备机埠，我还得提起青龙嘴的黎婆婆
老头子过世了，她哭得伤心，说：
“怨家，你答应带我上战备机埠买张平做的肉包子吃的
你不兑现，往后谁会带我去？”
初听，像一个笑话，
听后，由不得人不心酸

三万亩土地，就是集成人的江山
横竖二里的战备机埠是集成人心中的首都
我曾在这个首都拥有一栋200多平米的民房


                幸福桥

幸福桥，是架在九支渠上的一座桥
幸福桥落成于1992年春天
桥墩麻石上刻的“幸福桥”三个字是时任集成乡党委书记写的
我曾在幸福桥上钓鱼
鱼钓的不多，但钓的快乐不少
我记得有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喜欢站在我身边，看我钓鱼
我一竿拉上一条鲫鱼，她比我还高兴
我送了几条给她
她后来对我说，这是她一生中吃的最幸福的鱼

在幸福桥，每一个集成人都有一段幸福的回忆

                雄鸡树

雄鸡树是集成垸年纪最大的一棵树
听大人讲，驾船的人必须赶在日落前在这棵树下过夜
听到雄鸡叫，然后启航
听大人讲，江里翻了船，雄鸡树会流血
听大人讲，天上的飞机，都要在雄鸡树的上空放慢脚步
听大人讲，雄鸡树有时会无缘无故冒烟
听大人讲，雄鸡树有灵性，每年三月三会有人为它烧香
慢慢的，雄鸡树成了集成垸的一段传奇
从监利县城回集成，老远就能看到雄鸡树
后来，离开集成，不少人好奇地向我打听雄鸡树
印象当中，人们提起集成，总绕不开雄鸡树
现在回想起来，雄鸡树是集成垸的见证人

                油毡厂

1992年，乡镇企业在神州遍地开花
集成乡的领导不甘落后，举债把华容油毡厂迁到临江村
设备是落后的
技术是落后的
管理是落后的
观念是落后的
油毡厂没有冒几天烟
就成了集成人民想甩都甩不掉的包袱

洪水冲垮了集成垸，但没有冲跨油毡厂的烟囱
它固执地矗立在临江村新江渡口
像一位遗弃的私生子，总想认祖归宗

背井离乡的集成人
早已放下了和油毡厂的恩恩恩怨怨
在长江对岸看到那根烟囱
会油然生出亲切
好像那根烟囱是留守在集成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