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6首)

可 清 心 也
清心也可，心也可清，也可清心
多年前我曾对着桌上一只瓷杯出神
杯的白壁镌着一句“回文”
但我似懂非懂
饮茶永远只是一种时尚
并没体会饮茶的妙处
年岁渐长恍似有悟
现在我也喜欢喝茶了
清早沏上一杯，喝几口续上
再喝再续，直到它一点点变淡
有时整天就一杯
重新换一杯表明这一天我是清闲的
清闲就会发呆
想象有一个人就坐在对面
我们相望着谁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我起身续水
她总是默默递过来我的杯子
2017.9.24


公交车朝右行驶

三十七年前我不懂
那是我第一次单独上省城
表兄要结婚
奉父命20元买了
一件半截军大衣以作贺礼
刚从四牌楼下来
老远就看见一辆公交车停在路边
轰隆隆地
我呼喊、奔跑挤上车
车开动发现方向反了
我一阵惊惶、懊恼、羞惭
多么难捱的一站路呵
我忘了是否问人
才走到对面去
许多年我一直抱怨
为什么公交车要造成长方形
让人分不清头尾
2017.9.17


镜子

挂在墙上，比墙更亮一点
如果你不带偏见
镜子也是墙上的窗户

或许是镜子最早发现了你头上一根白发

关于空洞关于虚无
你不可能比镜子理解的更多
镜子与清澈、透明、空旷、真实保持
同等距离

镜子帮助你与另一个你相认
镜子不吞噬不嘲讽不颠倒不称重量不录声音
镜子从左照着你的右，反之亦然
我愿意相信镜子与女人是有缘的

一个悲伤的人肯定没有心思照镜子

每一面镜子都有边沿
但没有什么它装不下
镜子是忠诚的，由里而外有目共睹
但它偏离了一点点现实
因为这中间发生了位移

闲来无事，照照镜子
片刻停顿无尽怀想
镜子只有在光线中活着
镜子与光线一样，无声无息
2017.8.3午后


生日诗

今年闰六月，我过了两个生日
记得整整三十年前，也是闰六月
我过了两个生日
而一年中再有两个生日已
是八年之后事
没有多少人知道
没有多少人在意
人类的智慧是能够将时间分段
就像命名一条河的上游，下游
我的幸运是在六月的某一天找到出处
我的父亲已仙逝
我的母亲仍在念叨着
而我永怀着感恩和茫然深感这
世界不可深究，是的
不可深究。一切都是偶然
仿佛一滴雨水落入大海
你永远找不到又似乎什么都不是
2017.7


天花板

失眠时也可以闭上眼睛
睁开，看见的大都是天花板
或者这样说，你仰面躺下
就看见了天花板

人在屋内走动，很少仰起头
仿佛忘了还有天花板
直到某一天，在天花板与你之间
悬着一袋药水，滴滴答答
入静脉入心房
再流遍全身

我不知道忘了天花板的人
是否是幸运的
但今天我与之对视了许久，许久
我对着天花板发呆
发现它干净、规则、方正又平坦
温润的白，真实的静穆
慢慢地覆盖过来
天花板也会注视人

天花板上有灯火……像抚慰
哦这么多年了
是天花板在蔽护我们
在爱着我们
你也可以说天花板什么也没有
像头顶上的天空
2017.6.3


一脸皱褶，像秘密

那个人，自始至终不说一句话
他好像有一肚子话要说
可他不想说了

像一把铜锁，丢了钥匙
像一段老城墙，爬满青苔
像一道夕光，照在昨天的脸上

悲伤在平静中渐渐消殆
而谦卑更像是觉悟之后才显出
原来的模样

他一脸的皱褶，像秘密
上帝有耐心等着他
把它们带走
2017.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