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在新疆时，
觉着河北人亲。
到了河北，
觉着邢台人亲。
到了邢台，
觉着太平村人亲。
老了回到村里，
抬头一望，
满目都是仇人。

一个年轻时离家
讨生活的人，
什么使他如此愤恨？

值得为一根水管生气，
值得为几穗棒子生气，
值得为一把铁锨生气。
外面闯荡改变了他的
思维方式，
变成异株而不自觉，
回乡的城里人，
如何溶入乡村？

我说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理，
亲戚如何评？
他们会为你一人，
得罪一大家子？

父亲有些释然了。
雨后，他摸着墙蹒跚走过
泥泞的巷子，
我意识到，
他真的苍老了，
与地道的农民
已看不出任何分别。

他坐在破沙发改成的
摇椅上，望着
青枣上的水滴，
像个平静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