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暖活动


一
那时的冬天才叫冬天
每年至少要落四五场雪
大雪把田野严严实实盖起来
我奶奶把我用棉絮盖起来
大雪封山封路封湖
我穿着去年的旧棉裤去上学
裤子接了一截从更旧的
裤子上剪下来的裤管
奶奶把裤管右转一下
塞进线布袜子
用绳子扎紧
再让我把脚穿进
一双女式橡胶靴子

二
雪没膝盖
不用弯腰就可以抓到雪了
路上只有我一人
同学们有的没棉裤
有的没橡胶靴子
都躲在家里
赖在铺了一尺厚的稻草上
出了村口
我才看见隔壁村的大牛
三里路走了半天
到学校
第一节课已经上完了
但我和大牛都得了表扬
老师说
你们能坚持上学的都是有前途的学生
说得我们热乎乎的
就像谁在我们身上放了一把火
我和大牛的脸蛋红扑扑的
热气从我们颈窝里，头发里
呼呼直冒

三
学校里更冷
一共只有十几个孩子
我和大牛冰火两重天
此刻像光着身子
掉进了冰窖
我们哆嗦着
嘴唇乌紫
上下牙齿不停地磕响
根本不受控制
大牛的鼻涕成了冰坨
他剥掉一块
一会儿又结出一块
老师也冷
她在讲台上不停地走动
不停地往手心哈气
翻书时书页不停地颤动

四
第二节课上了一半
校长进来说不上课了
我们去做活动
活动就是挤暖
也有人叫争第一
一群孩子先预备
老师一声开始
就一齐抢占走廊里一个90°角
先占到的拼死守
后面的一个挤一个
通过把前面的人挤出局
自己向前冲
这个活动规则是不能用手
只能用肩膀
用身体去挤
效果很好
一会儿我们又热火朝天

五
老师开始只是围观喊加油
看到我们解开扣子释放热能
他们也开始挤暖
校长个子高大
牢牢把握着第一
老二的位置不断出局
柔弱的语文老师不断喊“一”
不断地出局
所以她总在最后
不一会儿
老师们也解开了扣子
一些雾气也从他们身上冒出来


2017/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