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说自画

1
我是一个愤怒的人
恶毒的人悲伤的人
我是一个善人是一个腼腆的人
充满理想和悲悯的人
左手提刀
右手提眼泪
我是两条缠在一起的蛇
我是一棵苦楝树
但也有美好和热爱的花朵
2
我哇哇啼哭
吃奶喝茶喝酒
我给自己穿上衣服
满山坡寻找美好的食物
我给自己洗脸洗去脖轴里的黑
抠掉脸上的痘痘和雀斑
我背上书包乘着一朵祥云
离开父母离开家乡
找一把椅子找一把匕首
找天空里的泉水找爱情
找婚外恋
找死
从一岁到五十岁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假如再活五十岁
我是说假如
我就可以找到火找到自己的骨灰
找到天堂和地狱
可是
我不得不承认
我一直没有找到北
没有找到自己
3
我打碎自己
吃着自己死亡的骨头和肉体
我在死亡中长大
爱情是一个国家
一个游子
走遍千山万水
埋葬
自掘坟墓
熬干了泪水和五十个太阳
否定之否定
阴或者阳
寄生于一朵野花的轮回
4
送葬的队伍高举幡旗
唢呐声提着丧棒
庞大的队伍
海水的队伍
纸钱如落叶
如一条条路标
这灵魂的事
绝不是一口棺材一个骨灰盒
五十条航船满载前世之德
用泥土和黄金
重塑这一个我
重塑一个祖国
5
我开始喜欢植物喜欢石头
喜欢泥土和流水
喜欢它们内里的神秘法则
喜欢它们的沉默和承受
没有语言而犹如神灵的启示
如一面镜子
照见我们的孤独和狂妄
如安抚本身
如一座炉火的伟大咒语
在平和与朴实
在终极之境
给我们以安慰
我开始喜欢瘦和尚喜欢苦行僧
喜欢红衣喇嘛喜欢一个披发大胡子
的道人喜欢他们身上的佛珠褡裢
喜欢他们的布鞋
阿弥陀佛唵 嘛呢叭咪 吽阿门
幽闭之处悬空之处
静净之处
庙宇与诵经声
木鱼声
晨钟暮鼓
一条小路一个山洞
在箫声之中在雾霭之中
悬挂
6
我们所说的光芒和云气
我们所说的一缕烟
我们所说的尘埃
我们所说空
我们都是搬运灵魂和命运的人
有关耻辱有关悲凉有关卑微
有关尊严有关悲悯和关怀
有关普度
我们在大地之上立足繁衍奔波
识书认字
我们卸下一个个自我
我们所说的叹息
我们所说的一了百了
我们
一个个我
在爱中
如一个个残缺的文字
我们只是送世界一程
我们
一个个我
只是小小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