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
害怕从这灯火交织的城市中
望穿与光亮有关的
任何东西
可总会在黄昏或雨夜里
被无可奈何的光束惊吓到
于是，不得不
顺着它的眼神
张望着
梦回故乡

老房子里的灯盏是看不到了
院子里的水梨树早就不开花了
门前的竹子倒是繁密了不少
墙头的苔藓招摇着一切
孤寂与冷清
进不了屋里去
我只想听到奶奶讲给三个孩子的故事
可故事在八年前就消失了

好想清晰看见冬天的炉火
围了一圈的油饼冒着热气
总能温暖整个冬天
锃红的地砖上满是爷爷的汗滴
每人喝一碗黄酒
就是温暖的盛宴
可热乎劲儿被冰冷的岁月冲走了

不养猪了就吃不到自家煮的排骨
不养牛了就犁不出最需要的田地
不上山顶就看不见山那头的景致
不去果园就不知道青苹果的样子
不回家就不知道家有多大
不回家就不知道家有多远
不回家就不知道家有多暖

依然是透过刺眼的光
我看见村口的广场
多了些跳舞的人
那口老井却干涸了
山神庙的香火也没断过
那棵古槐树却断裂了
越来越近的是浓烈的乡愁
越走越远的是孤独的游子

飞机可以越过云海浪涛
却越不过父亲额头那深深的皱纹
火车可以到达原野天际
却到不了母亲眼中那澄澈的泪泉
我害怕！
害怕比长夜还长的怀念
也担心一觉醒来
见不到山村的风雨
只希望——
回家，是一场做不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