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们
文/鱼有水

午时，我们坐在一家农家餐厅的
顶棚下。大嚼
大盆鱼、脆炸花生，喝啤酒
半边脸向阳半边在阴面的，是王总
在说他的新事业——

“金融化”，一个词语蹦出
满桌的眼里腾起未知的烟雾
一双筷子插进大盆鱼翻卷的白肉
“金融化”。不可置疑
——再次出现时，如一只乱窜的小金鼠
王总的眼球面，反射出虹，让人快乐
“金融化，会将整个资源打包”
……
嘴巴们依次排列

虚无的幻像覆盖了午时的闷热
一张张脸，像绚烂的气泡升起


上班
文/鱼有水

六月被捂上厚厚的棉絮
小乌云，用手指蘸着，尝试
水份的成色
铁的建筑不断从树梢上伸出
展示雄性肌肤，水泥构造的骨骼
它们内腹冰凉
心脏流动权力的血液

街旁的树木遮挡住玻璃店铺的脸
行人沉默着走过
肥胖的店老板，心怀油腻的笑话
——他们是末梢，在表皮

侧进辅道。阳光透过枝叶，在路上
铺设花斑纹的地毯
我的安静来自于
等候右侧大巴驶过时心怀足够的耐性
我穿过大楼前的雨棚
拐进幽暗的地下车场的入口
进入庞大的根系


雷暴袭过城市上空
文/鱼有水

一阵大风吹过，所有的雨珠
向前蹿出好几米
——它们是被裹挟的
朝着风虚指的方向

避雨的人群又是一股盲流
他们奔跑
生怕一放松，会被
抛入万劫的深渊

雨里的雷鸣
像驱使的战鼓
兵阵们硬蹄踩过
一滩浅水已成稀烂

入夜，赤红马进城
低洼处，几盏微弱的灯
像青蛙露在水面的眼
随时会拉下眼皮，沉入黑暗


花瓣掉落在路上
文/鱼有水

南方6月的早晨，即使昨夜落过大雨
即使天空仍然飘着细细雨丝
撑在头顶上的雨伞
仍然像一只八爪鱼的热手掌

当我走过街边的一排栀子树
地上躺着几朵、几瓣微微金黄的栀子花
——它们选择昨夜，或者凌晨，在黑暗中，同雨水一起落下
此时，空气新鲜
黑柏油的地面上，一层薄水在闪光
赋予死去的花瓣——
遗落的词语——以快乐

掏
文/鱼有水

雨刮器
掏出一个半圆弧
又掏出一个半圆弧
掏出时空之间弯曲的错觉
掏出红绿灯和刹车板
些微的误差

密集的雨滴
文/鱼有水

大雨滴落下来
像无数垂挂的小乳房
粘连在汽车的前挡玻璃上

类似于夜晚密集的星辰，或
候机楼顶棚上繁密的采光板
——无数神秘的洞孔
可以吞噬任何物质——
我提防一颗颗的水滴，担心它们
也成为邪恶的小嘴巴


避雨记
文/鱼有水

坐在雨水构建的盒子里
无视窗外的树木和鸟鸣
和桌面上落寞的文字
我成为无事之徒

宁寂的房屋里
几枚硬核桃
一小罐干红枣
两只猕猴桃
（来自高原或远山）
番茄与圆椒，有烟火气
躺在砧板上
她们带给我植物世界里
有关山峦、云雾、和花开的暗示

今日我静听雨声。并
献出了五官，献出心

视觉现象
文/鱼有水

雨水和光线，连同风
与垂直的玻璃体建筑
形成角度
城市衣着歪斜
奋力向前
而轰鸣声和遗落的鸟鸣
让秩序更加混乱

有意歪过头去
慢慢地，歪斜至，180度的角度
你发现一个卸去重物
俯冲的城市
那些蓬乱的头发，伸出了它们
飞行的手臂


地铁之惑
文/鱼有水

这轰隆隆的地铁，怎么说呢？
一座坟茔，一个
黑暗而麻木的搬运工
它的冷漠，夺走每个进入它的人
的灵魂。你看那些
盲目的脚步，空洞的眼神

一个诗人说，地铁
是躺倒的黑树枝，长满不发芽的小孢子
我昨天在地铁的出口
遇到了一只开苞的幼芽
我也在瞬间，发了一下芽
我们在无机的世界里
交换了蕴含复杂水纹的信息
那么一瞬间的时光，改变了我
对地铁存有的疑问


河
文/鱼有水

少年时的河水，在故乡
是漂浮的烈马
从春天开始，由清到浊，由低到高
七八月份时，已至狂野的壮年
需要用粗重的巨绳去缚它
用绵长的蛮力消磨它

但河水，熬不过时间
进入秋季，就成为落魄的贵人
显出一幅瘦骨架
到了冬季，连肚腹也裸露了。站在潮湿的河滩之上
你大喊，跺脚，用鞭子抽它
都无法唤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