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  姥  

                一
豫北平原大伾山下淇河东岸，  
生活着一位银发慈祥的老人，
八十二年黄土为伍沙尘作伴，
十一个子女只保住我的母亲。
据说有一个舅舅过继在身旁，
栽满榆树的小院缺一扇街门。
堂屋三间瓦房三面无窗，
封闭现代西施枯萎红唇。
我是她唯一女儿的头生长子，
享尽了爱的呵护童年的欢欣。
曾记得把换盐的鸡蛋塞入我手，
蒸熟的红薯粗布包裹暖手烫心。
糨粘旧布一层层贴满案板背面，
线纳鞋底一针针刺透横竖均匀。
高粱花卷似云锦出笼烟遮雾罩，
地锅烙饼配葱花油盐五里香闻。
炒熟的花生一捧捧装满了衣袋，
红萝卜干儿随吃任拿甜透童心。
弹花纺线一根根红蓝交错，
挑灯织布一夜夜梭忙人困。
一张口：那时候哪能吃一顿饱饭，
兵荒马乱，最怕打败仗的日本人。
三寸金莲晃晃悠悠屋内院外，
夕阳下叫几遍鸡鸭拍拍前襟。
院里的枣树春华秋实年复一年，
树挂的玉米金黄灿灿光彩照人。
左邻右舍都称她心好人善，
嫁过来就没出过和睦小村。 

                       二
与您相处的日子少之又少，
正值懵懂少年我难尽孝心。
母亲身边二男三女艰难度日，
三代四老捉襟见肘难顾双亲。
曾听说您老病缠身已不能自理，
拽紧母亲的裤脚您想离开农村，
母亲含泪再三叮咛舅父舅母：
余日无多别让老人苦水煎心。
不知月绕日行几多时日，
我的姥姥被缚双脚驾鹤西遁，
漆黑的棺木带走我肝肠寸断，
凄凉的唢呐声声泣血泪洒新坟。
点一炷线香又被泪雨浇灭，
捧一碟供果跪下您的外孙。
十一个子女只留下一条血脉，
我是您膝下的香火后继有人。
多少回梦中听您讲述往事，
无数次提笔又止泪染衣襟。
天国里是否也有春暖秋冻，
能否收到烧去的纸钱平安的书信？
春天里是否也像人间花香四溢，
骄阳下有无麦浪翻滚绿树遮阴？
秋风中是否枣柿压枝叶落满地，
雪地上有无鸡鸭觅食凌乱爪印？ 
诉不尽一腔缅怀涌动淇水长流，
说不完历历往事萦绕卫贤姚村。
昔日那泥泞的小路而今安在？
清明前后总有喜鹊轻叩我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