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颤动的黄昏

随风颤动的黄昏离开了我的想像
它从远方来，又向远方而去
留下一地的黑暗
让我顺藤摸瓜，回到家里

还有不定期越轨的厚实乌云
它撒下漫天的羽毛，想剔除我的方向
而心里的大地非常苍茫
常去的小酒馆，它的招牌
在风中摇晃，像
黑夜和孤寂的水波上安置的月亮

而另一个层面像洁白的莲花在飘动
坐在角落里的几位陌生人
像皎洁的晚风，先低调后躁动
他们在酒中引出值得想念的往事
又在酒中把回忆遗弃
顺着小鸟抛出的几滴叫声
萤火虫在树林的边缘
点燃一群女人怪异的纱巾

我要到远方，远不可及的地方
我诚挚地愿意想像和思想
甚至于，愿意丢弃
被麦芒刺痛的那块黯淡的皮肤


●远与近

请让我安静下来，让我
穷尽一切地去分清远与近的命题
它不仅让我模糊，更让我忧伤
不仅让我不知所措
而且不知所望。就像我认同了
那些虚度的光阴是远，却
无法认同迎头撞见日子是近
我常常把手不能及作为远
把春风拂面作为近
把向下延伸的内心作为远
把向上的思想作为近
把打不开的门作为远
把随手而关的门作为近
即便如此，我也仍然没有分清
因为那些虚度的光阴
温暖着我的回忆，而迎头撞见的
日子，始终使我无助和审慎
我没有强大的磁场和内心
我没有让万物保持足够的安静
我没有接近出口的楼梯
目光所及之处，找不到爬行的
绳索。甚至我无法知道
能够抵达的空荡荡的挣扎
是远，还是近。在攀爬之外
我浪费着无数虚伪的时间


●与山相依

我坚持着骨头与肉的关系
我坚持着我的与山相依
我总觉得天与地的宽容礼让
会给我留下一足之地
我总觉得我拥有
互不嫌弃的修炼和修为
我不觉得我吐出的二氧化碳
是虚妄之气，甚至
是不可或缺的，就像
搁置在你阴暗面的那一汪溪水
我看见风执着于
翻阅它居高临下的波纹
我不觉得隐藏在枯黄草丛中的
我的挣扎，会干扰
啃过我干冷皮肤的牛嘴
其实，我一直都心存感谢
对那只鸟，它正掠过你的耳际
把飘动的白云一分为二
对那条缓行的虫子
它扭扭捏捏地，穿过
我吹嘘却少有星光的日子


●时间酒吧

咖啡色的玻璃折射出窒息的冷气。
晚上十一点。酒吧晕眩出来，
你迎头撞上决战决胜的五彩缤纷。
你一个人喝着这个世界，
喝着虚幻的万物。被月光照耀的
虚度的光阴，被你喝进去又吐出来。
你察觉到了时间的恶臭。
你看见那么多的人，简直无聊的人，
坐在干枯的光彩之中，
舒展无羽的翅膀，迫切地，
看着他们飞，你为飞翔捏着一把汗。
而你执着于幸福，抑或忧伤。
你把一滴眼泪制作成一块干冰，
努力地融化在酒里，
你把几种酒混合着喝，
你老觉得喝的姿势十分神气。
你眼中的大海汹涌无比，
你曾经坚持把人生当作随意炒作的股市。
人进中年，是你在时间中赚到的
最后一笔。现在，
一张白纸在你手上铺开，
你未必能画出崭新的起点。
                        2017、1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