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牟瓜农歌

五荒六月气温高，
热浪熏人似火烧。
地如火鏊蒸桑拿，
夜夜空调开通宵。
小城西南园丁区，
千家教工比邻居。
斯文扫地经酷暑，
拖鞋短裤喘嘘嘘。
夜静街灯隐梧桐，
我借避暑访瓜农。
白发苍颜腰佝偻，
墨面祼背如古铜。
说及种瓜话题长，
眉飞色舞意气扬。
自称开封古城西，
中牟西瓜尽沙瓤。
祖祖辈辈称好手，
县志有载年日久。
瓜好不向地头卖，
年年装车城里走。
近年种瓜生意孬，
耕耙浇灌成本高。
人工薄膜月月涨，
瓜价愁跌心内焦。
小苗始出新蔓爬，
揭开薄膜尽草芽。
城里忌讳药除草，
弯腰曲背用手拔。
种瓜勤浇最要紧，
十天半月一遍水。
村头原有水长流，
二十年前渠废毁。
村长号召筹资金，
地头打井分外深。
渠水干涸用井灌，
挨户抡浇不曾乱。
马达轻鸣中夜长，
持锹挑灯夜微凉。
弯月皎皎照流水，
萤草低吟纺织娘。
今年四月天大旱，
偏到抗旱总断电。
井水下降二十米，
水泵半抽半空转。
瓜田愁盼叶蔓青，
地干土白裂深坑。
水到垄沟前行难，
焦土滋滋渴带声。
乡情纸薄实堪忧，
谁愿满园瓜绝收？
东邻阿二等不及，
借来潜泵带泥抽。
依序浇地被打乱，
邻里井边争水战。
铁锨锄钯凌空舞，
老婆伤重住医院。
六月新瓜初长成，
防雹防盗心不宁。
雇人装车连夜拉，
平明潜入山阳城。
入城卖瓜规矩多，
审批一折又三波。
东藏西躲终如愿，
光明路上准停车。
闻听此区很高档，
低头碰脸多校长。
不图买家出手阔，
斯文不忧瘪三抢。
人有文化嘴心奸，
多买久放怕不鲜。
每次仨俩十余斤，
折腾老汉楼上搬。
入伏三天气温高，
路旁枝叶半枯焦。
瓜车渐空心窃喜，
汗流脊背湿裤腰。
昨晚饭前回老家，
连夜又进一车瓜。
儿子高考录三本，
四年学费三万八。
夜半灯昏长街静，
乱币摊展数钢蹦。
算来算去一万三，
兜里兜外都掏净。
一条苇席铺路边，
两眼空茫对夜天。
城里霾重星光少，
谁家短笛吹玉关。
年年总望收成好，
天灾人祸何曾少？
求医求学无底洞，
种瓜不异种荒草。
老坟总盼青烟发，
不想教儿再种瓜。
叵耐高校刀刮骨，
荡尽财产必倾家。
心中有事夜夜惊，
真话说与先生听。
毕竟取舍关大计，
犹恐草率误一生。
瓜农伤情不堪闻，
我听此语心沉沉。
世事茫茫难自料，
尔我俱是梦中人。
世上皆夸读书高，
多少饱学困蓬蒿？
古人常谓倡优贱，
一曲浪声几十万。
尊卑穷通皆可度，
此时彼时有定数。
读书未必足衣食，
种瓜也有种瓜福。
言罢挑选西瓜称，
抱瓜作别返门庭。
路灯筛下梧桐影，
回看瓜车孤零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