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口往事
——雄安古村落纪行之一

文/阿民

一、洞口

以前这里是洞口，曾几度
将先人及后来者一并吞没

那些滚滚远去的洪水
统统流进了荒芜的岁月

街道上已难觅青砖房
更找不到昔日的水迹
繁忙的码头和水路
消失在唐河大桥下的土路上

就这么不声不响看看走走
洞口已涸，同我一样缄默无语

二、先生

孙先生呆过的学校
已成了后人的几家民宅
原来的模样只留在
潘老师零星的讲述里

乡亲们大部分不知道《荷花淀》
他们有的听老人说起过孙先生
津津乐道那个瘦瘦高高的文弱书生
喜欢一下课就一屁股坐到姑娘正编着的席子上

外来的先生已经走得很远
编席人和席子也不见了
朗朗的诵读声正渐渐隐去
村子里的树上，蝉声正在鼓噪

三、庄园

旧庄园的脸庞是家诊所
它难以医治越来越多的怪病

一些仅存的古朴的廊檐
正被年轻的工匠浓妆艳抹

所有的新房都红红火火
夹杂高亢的歌曲和猎猎的旗帜

庄园会慢慢躲进记忆深处
需要仅存的老者，甚至百度

四、悲喜

谁家娶亲的大红的拱门
臃肿地列队在窄窄的街巷
我们的车先于新人
小心地穿越这喜庆时刻

我突然想起之前陈家丧礼
满街白色的挽幛和鲜艳的花圈
送葬的队伍缓缓穿过
把一段历史放进流逝的时光

跟随的孝子们都低着头
他们最终也会在同一条巷子
在历经许多悲伤和喜庆之后
消失在缓缓的送别的人流里

五、消长

乡音未改而且很重
小吃店里的鱼炖熟了
所有的声音和气味同这水淀
消长往复，如往事重现

有人说同口是六百年前
先人来时才有的，其实他错了
族谱载陈氏祖先当初到这里后
这就没有变过，只有人在变
一茬接一茬……

六、盛开

陈氏庄园仅存的老墙下
一朵小花几片叶子弱弱的
仿佛无力再存续下去
老人说，其实多年前
就见过它，样子没什么变化
不过雨水一足，就会茂盛些

屋后码放的柴草都没了
袅袅炊烟也很少见了
墙根的花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也许将来，这里的一切都会消失
这小花应该还会开，而且会开满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

2017年11月6日于雄安白洋淀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