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然的诗


边河记

身体侧面是利济河肚腹中
大大的天空，群鸟于其中隐逸它
胀痛的身影。我穿过针头般
穿过这座古老的街道，几百年了
它仍有古代封建质朴。朱门的酒肉
在我鼻中逐渐泛出遥远的香气
它是玫瑰，丁香，我的九月，和归期。
它不知何处借来一条道
冲我，万千人群扑面索吻
啊，卖臭豆腐的人在如何热爱他焦灼的职业
我已经在街上哭过，
像是我已经被所有大难不死的从前爱过
这虚脱之午后的烛光
太阳下的火苗，
是如何完整烧完自身的寂灭。
当我，再次冲出家园
所有霓虹看着
我这个微弱的名词在臃肿的字典里
跃跃欲试。我正是
在这高原大地，清洗
过往的罪名。我正是
从远方流放之囚。
秋叶临春
看着巨大的梧桐树在凤霞路站着
看它们哭着笑着
偷取这个小国度里
每个人幸福的荒凉。
我正是泪流满面的年纪
她已成为风声的侧脸。



荧惑

石头用坚硬的呼吸吻我，
云朵用遥远造我，
天空赠我孤独的蓝，色调远离我。
森林躲藏我，飞鸟捕猎我，
陷阱宠爱我。
孑然一身，
落在空空之地，万物以荒唐送我，
雨水滴出我。
暮色得到我，那一脸
隔夜之火。
吻我荒唐的遗言，谁来博取我
体上的荧惑。
吻我白色中的绯红，
口中的白鸽。
舌头上，一切轻盈的爱情
都在注视着逝去
我的果园：橘子，苹果
有飞鸟啃出的疤痕
在旧历中，如日子零乱地
坐着。
它们在道别着
等待着
我久远，而凝望多时的
亲爱与篝火。



一九九九

1999年，我三岁
那时我根本不知道
二十一世纪是什么样子。
现在
我二十一岁了
和二十一世纪
重合得越来越紧。
年轻时瘦弱
爬竹子总比其他孩子
要高很多的我
现在是个
人见人厌的
胖孩子。眼看着
自己的青梅竹马
和别人的青梅竹马
消失人群如烟火。
二十一岁了
还没出过远门，但只要一想起大海
就忍不住战栗
忍不住站起身子。
我三岁时
已经会走路。那时的路
和现在
一模一样。
路上的石子
和现在，并没有太多差别。
现在，很多年过去了
我还是会把红色石子
放在怀里
珍藏。我总想着
靠一颗奇石
或者一座古老的墓穴
得到一生的富贵。
富贵啊富贵
盗墓贼的梦在地下
大火烧人心凉。


能吃个橘子多好啊


你很难遇见我两次，如果有
那其中一次
也必是假的
逢见未曾谋面的年轻人
会总以为
碰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还照顾着荒凉的梦，去握个手
但梦中有太多亟待清洗的面具已洗不动
每一只走丢的白鸽
我都向蓝天，讨要过
白色的飞机是不是她
那么多的云
灰色的是不是，过的不好的她
下雨了，多下会儿吧
有一个人想你，想成了倾盆大雨
多好啊。
不用再去想
一个橘子被剥了皮



都是假的


记忆的棉花易燃
吁吁的脚说
有那么多的地方要去还要去
勇敢的路，帆布鞋
都为勇敢踏过了，咬着牙看
山水中一只水墨鹰
我洁白的兔子往事，哪里的血
染白了我灰落落的
一缸，白村衫
没有色彩的金鱼，在前襟
它破水而出，为什么
天蓝的还是像假的，我想起
你告诉我的诵经声
我想起你低头近我耳的
叹息，想起那不像叹息
倒像是别人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