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布袋山

布袋山的十月
隐在黑夜背后
十八拐的山路
像颤抖的大小肠
逆流而上的汽车进入胃部
被胃酸蠕动

天空口吐月光白沫
从巨大的嘴里泻下
清冷和稀薄

我浑身沾满了你的污物啊
月光里的秋天
还飘着衰败和荒凉的叶片

唯有一物，不是从你嘴里吐出的
那就是耸立的青山
那就是清澈的溪流，以及
走出古村落的，星星点点的灯火


布袋山的月亮

这月亮是从溪里捞起来的
如今我把它还给夜空
像一件滴水的衣物
晾在山上

在穿上这件衣服之前
你一定要喝口当地自酿的米酒
它能御寒
也能让你一醉不醒


秋天跳下来了

站在一千多米的布袋山上
我以水的形式往下跳
月光跳下来了
树叶跳下来了
石头跳下来了
风和着鸟鸣跳下来了

他们都被古老的夜色接住
都被清澈的潭水接住
都被龙须草的千年根须接住

只有月光碎了
碎成溪边寂寞的野花


布袋山

布袋山就是一只口袋
我要把袋口打开
把森林放出来
把鸟鸣放出来
把溪流放出来
把古老的山村放出来
把月光的秋天放出来

却把自己
紧紧扎在口袋里
伤心的是
我必须活着
活成布袋和尚的笑脸


溪流里停着许多巨大的石头

滚累了，在此休息
明天接着滚

它们是被布袋和尚倒出来的
巨型番薯
这些一堆埃着一堆的灵魂
等着山上的毛竹
在雨季，用山洪洗刷
根上自带的泥土

明天，台风要来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
正在布袋山酝酿

我仿佛听见滚滚的雷声
从山上滚下
像雨后春笋
让布袋山往高处耸了又耸

让游人的内心耸了又耸
有人向往，有人逃逸


阳光下一把空着的椅子

阳光，一把空着的木椅
我很想坐上去
在秋天坐上去以前

在此以前
很多的人，站起来
他们的灵魂还在
就在椅子上
雨来过，风来过
我很想用一阵风把他们赶跑
像阳光美滋滋地坐着
云样悠闲，水样的潇洒

就怕秋风把我拎起来
像拎一枚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