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迹深处，天空收回了一道道金色的布施

落木萧萧

无法归隐的众生，从草根

从大地的每个空荡的角落

悲与不悲的都戴上悲情的面具



豆谷归藏，刈后的金黄

也只是时令的光冕的过客

间歇的冷雨，散落的谷穗以及切切的虫鸣

纷纷堆积

堆积成四处打坐的丛林远山

也积成暮雨，更远处

佛祖手上的一串冰凉的念珠

每一次拨动

就激起秋风一次蠢蠢欲动

一丝凡念

它要让众生膜拜这收后的黯淡，贫寒与空旷

膜拜这神身后的背影

像跪倒佛

光亮的本身



这春华秋实

华丽转身后留下的空寂

招来鸦语，招来鸦语一样的歌吟

在保留最后一丝生命的谷蔸上

嫁接青春

引来黑色的蝴蝶。跟着

弯弯曲曲的阡陌小径

一起燃烧，一起狂舞

引来熹微和残阳

站在在秋风打坐的枫叶之上

点亮一片

细语吱呀



这圆形的剧场竖起在

空空荡荡的天与地中央

黑色的布幕，仍有

冷雨飘落

台后的乐器仍埋下秋虫的悲鸣

甚至还有落花，一道彩虹

缠在花旦的唱词和腰间

当一句花好从台柱上升起

当一句月圆从谷蔸上坠落

一阵锣鼓喧天

像惊慌的日食

一句惊怵一句渴求

是旦末净丑统一的台词

成全了双双对拜的你我

和他们



什么样的天地

生长什么样的剧种和唱腔

当哑剧贯穿越剧楚剧和京剧

台上的我

只是一时拉演的哑巴观众

这凄凄的，一个外地口形

被腾挪于主角精彩的鹞子翻身，驴子打滚

的一双双眼睛所识别

一个走步，也与台前的花结

与幕后的鸦语，起了矛盾冲突

引前场的伸长脖子

引后场的轰动

像被秋风

统统抽了一记响亮的鞭子



谢幕

最后的主角，最后的配角也都频频起身

弯腰，鞠躬

是我一句最后也最熟练的的台词

在台词背后我还必须作出说明：

这是你的田园，在你的戏本里

我不能入戏太深

我不过是前生

赶考路过的书生

辜负了天和地，辜负了大好光阴

也辜负了寒窑里的爱情

借道你的一亩三分地

也只能借一个丑角

掩盖罪行



而这秋后的戏场也布满秋后的杀气

尽管只是梦游他乡

秋风仍吹落

每片掩盖在灵魂上的叶子

一个罪不可恕

让我在他乡的铡刀下身首异处

死去一回就告别一道阳春白雪

又被一片落叶原地包裹，回到

自己的下里巴人

这里也是问斩的悲剧

奈何我不畏死

奈何

死过一回的我

今生只是这大地的

一介草民



渐渐地

大地归隐

寒风吹断了

支撑戏台的一根拉绳

众生惊呆

蜷缩于自己的衣脖

像灌了泥浆的

一尊神



戏里戏外

只留下长长的一声叹息

像坠落的谷粒

被麻雀叼去

随随便便就可以喂养一个瘦瘦的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