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美德
       张 泉
1
短暂抽搐后，洋烈绿色的锯皮和锯齿
开始反光、冒泡，将柳树按印象模式拉弯
此刻，八台山的雪也在令游乐的人抽搐
油菜花被滚滚释放出春天的虎口，乌鸦盘旋出雄鹰架式
含雪高处，一些地名
在你口里反复嗡鸣     

2
小角度旋转的漏斗，不断吸入油菜花
俯视、乌鸦和锦衣卫等既往之物。平行的
秋裤  赶不上电子表格里的野葱，微笑如沙砾
被黑夜追尾碾平，落叶如愧疚翻滚而入
肚脐以下，无法推行的隐喻仿佛死亡的栽培物
在感光，附议，沿空洞之物
往返
 
3
耳垂像一床情欲的睡眠
课堂上，低头游离的少女总在触摸金属的边缘
她的笑，难以被扰。嗓子里丝状的蓝色
轰响了豌豆花的回声

4
中午，站在寝室里翻读策兰诗选
窗台上，昨暮散步时捡拾的一枚鸟蛋
蓝且光滑得有些耀眼，未燃尽的焦黑鸟窝
在草丛里依然保持着家的巢形，宛如手中诗集的
黑色封皮。死亡被打磨得滴水不漏
精致、蓝亮、椭圆而透熟，如雨卸下的一层层皮
需贮藏，欣赏，轻然弹跳

5
仿佛击鼓传花的最后一声鼓点
经恩准后蹦离他的视线
文星塔虚构着浮屠的后花园，一双白色网球鞋
在四月的苹果花香里布道。
花香不斩来臣，世事休挡道。
回忆向喜在落日中，单拣孤蝉

6
从小城地理层面去揭示消防车
啸声，隐约小紧张后
有一种旁观者的庆幸与坦然。多边形张望
挤出一些晨昏似的站牌，上下雨棚间
运送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潦草截图
夕光下，一群沉默继续沉淀、放生
在卑微者胸口，说着灰尘与声音的前世
而耳朵继续赶路，鲸吞着被拆迁的云之契约
(也许，鬼才信呢)

7
作为情绪沉闷的部件
槐花之香必追撵人影，拎前情往事、或青白腰身晃眼
“好说，好说"，且请一朵一朵掉入杯里
把那躲闪的花眼
星河般濯烂

8
绿色垃圾桶，请分出一半
人类洁癖，随我疾步下楼轻取快递。
留下一半，用积累的眼袋稳住室内空气
庞然无助的蝇鸣，使整齐的腰身江山凌乱
微弱的物欲彩霞飞渡，有盖横压，如一条沉寂的
马路，夜夜探囊众筹进度

9
洗衣机大于衣服
谭子大于睡眠
走在街上的未婚者，感受到燕子大于船的停泊
一种渴望，两栖诱惑
被占领的电梯，传送着从各种屋子迈出的上行
或下行压力
犹如从钢管舞中，剪出一双报仇的裸足

10
纱窗后，他暂时处在较安全位置
下午的世界，赤身于他的倾听或观察范围
纱窗飘动，裹携着从窗外刺入的几粒鸡鸣
任何一次看似难为情的扭捏
都在空气动力学的严酷酱缸里

11
弯腰时，雪花不打招呼进来了
偶尔碰响一下厨房的刀具
在膝盖周围，风没命地吹

12
茶场，茶树
悬浮在采茶女的腰部和歌声之下
采茶女，从未填满随身携带物，
既使在人群里抬头，也只是把赶集似的洪流
还给具体而质地坚硬的杯沿
13
心软无絮，赤条条晨练
昨晚被小儿无意识恶蹬一夜，俏皮，肉嘟嘟
认真不得。两个拉水的壮翁，相向而行且一言不发
谁也不想戳破这无边膨胀的气囊，吁吁迈腿者
真真是爱有所依

14
晨练者的吼声碰到松树皮，迟疑片刻
像抓娃娃机摇晃的铁爪，落下
回升时垮垮松开：一场中年午睡
问题，总枝出于盘山小路弯处
有时是阵阵浓烈的粪味，比携带十八副钢爪的
春猫叫声，更有病床上点滴的暴影
有时孤云碧空，嫩芽染绿
复明的青山在牙齿上睡去


15
救护车狂吞着季节的排泄物
和腐败的新址。蠕动自己
并计算温热频率，是必须坚守的原则

16
启开安眠药的旅程，霸王别姬雨淅沥
苟富贵，皆劈叉，罐装液化人生，不能连根拔起
云计算，乃斗状凄哀，放长风大马，揭屏而去…

17
眼皮上，情绪如弹癀小跳
一个虚拟拳手把他咽部当鼓皮反复揍击
各种声部和节奏呈扇形展开
落在厨具上叮叮当当，而夜的整张脸
绷贴在窗玻外侧，一夜陡峭凝视
一夜势均力敌

18
捕蝇拍还在寻找电击小高潮
寻找相遇的把戏
它安静的时刻，犹如桌上一段禅定
抖释往生波

19
那险溪绝美、无理，崖渊里抛洒蓝色晶莹颗粒
一线白瀑直坠下去，从不从峡底回望一眼
崖边的我们。靠边，再靠边，把眼镜扶稳
心脏扔下去蹦极，呼吸里攥出一把毛茸茸的汗
土坯路上的粝石硌出脚底生疼的阳关道
这图景一直跟随着我，像小海龟的头，不易拿捏
让歧生的虚妄打道回府。也许真该庆幸，
心脏里偶有钢筋似的晕眩，但终归一跤跌回了锦被
如来是一道原始股，羽云般浪过天空
天空——正适合给心脏的大道理蹦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