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盖的诗：污色

那是个空气中弥漫异族气味的年代
白羊闪烁着淫色的目光刺入岁月
女孩到了十六岁便会嫁人产子相夫
十六岁的母亲也是一个孩子嗷嗷待哺
十六岁的夭夭没有嫁人也没有说下人家
别人家的黄昏有十六岁的乳香和娃娃屎臭
夭夭的黄昏相跟着五羊归家
羊儿的目光黄昏般执着
夭夭的目光羊儿般执着

每月廿四，五羊发情般围住夭夭
那是大姨妈到来的日子
这一次大姨妈失约了
一连七天夭夭和五羊出出进进
日子看看一月，肚子摸摸渐渐臌了
当妈的眼睛跟着臌了
日子看看三月，肚子臌了三圈
母亲审了三回
夭夭一时笑笑，夭夭一时又哭
风言风语风一般刮入宋家
每天和五羊出入的，换了弟弟小宝
村路水塘荒野，荒野水塘村路
母亲颠三倒四篦梳了那条羊道
看不到半点野合的迹象
时光有谎

躺在炕上的夭夭肚子大了又大
村里的娘们把门坎踏了又踏
没有人能进入钟馗把门的闺房
时光夭夭渐渐沦入传说
母亲曾经让夭夭跪在搓板上审了又审
夭夭一时笑笑，夭夭一时哭哭

阳春三月的时候，曰子和肚子一同成长
竟日捧着肚子入眠的夭夭一连几日昏睡
镇上的郎中来过，看看甚也不说
熬到八天头上，夭夭病猫般望着母亲
娘，娘，我饿
想了几回后事的娘又想
这个不贞的丫头，黄泉路当个饱死鬼吧

掏了仅有的一瓢白面，烙上一张大饼
香气扑满灶间的时候
院外有人喧哗着夭夭的名
慌乱的母亲捧着烫手的烙饼跑进闺房
顺手塞进女儿屁股底下搭上被子
冲出屋外，刚好挡住进院的女人

娘……一声惨叫从闺房传来
为娘返身回屋拴上屋门
一幅壮丽的情景在她眼前展开
无数鲜红的蝌蚪随着血水从夭夭身体
汩汩流出，十月怀胎的肚子
落日般缓缓降下

夭夭，夭夭，夭夭，夭夭，夭夭
五只白羊呼喊着，睁大它们淫荡的眸子
冲进院子，冲进闺房
夭夭，夭夭，夭夭，夭夭，夭夭

注：污色，旧时传说，少女在野外被不明生物侵入身体，称为被污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