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望云山庵堂，其实
就是一座小小的寺庙
庵堂是我们那特色的叫法
站在庵堂的山门口
能远远望见位烈
南岳七十二峰之一
飘飘渺渺的云山
也许，这就是
庵堂名称的由来

比我大上四五岁的堂叔
经常指着大云山的顶峰让我们去看
说站在那里有一个穿白长衫
拖白长发，长长白胡须的人
那一个人，头顶着天，脚蹋着山顶
我们看着看着，迷迷蒙蒙
似乎觉着真有那么一个人

等我们长大以后
才知道那个顶天立地的人
就是那声名赫赫的王船山
再仔细去看那大云山顶
却怎么也找不找他的影子


         <二>

从我开始记事
庵堂早就没了影子
那地方只有五六间教室
和老师们的卧室，办公室
那地方只有我们这一些
六至十来岁的草头王菩萨
在这里群魔乱舞
《学习雷锋好榜样》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代替了经忏的梵唱
丁铃铃的上下课铃声
取代了敲打木鱼的锤音
天真，活泼，和朝气
取代了庄严，肃穆和阴森

把寺庙改成学校
是毛时代很普遍的创举
那时候
信仰宗教填饱不了肚子
花朵的盛开又确实需要土壤


         <三>

父辈们传说
望云山庵堂的菩萨
挺灵的

那时候，我还没来到这个世界
没有机遇参与，破四旧
拆毁庵堂的壮举

宁四参加了，宁四是
把一个木雕菩萨
打进池塘的那个人
木菩萨在水里浮着
一直没有沉下去
宁四毕竟不是菩萨
他不是榆木脑袋
他用一条绳子
在菩萨的腰上捆了一块石头
菩萨的法力再大
也保佑不了自己沉塘的命运

后来，宁四一直恍恍惚惚
总感觉面目狰狞的菩萨
在向他索命
他不相信他捆的是一个木雕
因为，他心里有一个菩萨
心里有菩萨，就难免着了菩萨的道
宁四恍恍惚惚被菩萨追着
在某一个下午跳进了同一个池塘
宁四会游泳，扎进池塘憋不住了
重又走回了岸上，
宁四不是木雕的菩萨脑袋
他有的是求死的法子，
他照样找了条绳子，把一块石头
绑在自己的腰上，并且缚上了
自己的双手，最后用牙齿打个死结
最后义无反顾的跃进了池塘
当时，看宁四沉塘的人很多
起码有几十个在出下午工的劳力
他们看见宁四沉塘的举动
都相信是菩萨找上了宁四
那是宁四打菩萨时惹来的报应
所以没有人敢去救他
都怕得罪了菩萨，惹上了菩萨

你信奉他，又去打毁他
你就会惹来报应
毛泽东是无神论者
他不信奉菩萨，所以菩萨拿他没办法

信徒的心里都有一个菩萨
通过这一事实，他们都相信
望云山庵场的菩萨，很灵

 
        <四>

再后来，诸多的历史原因
很多村办小学都招不上人
望云山学校，才办了二十几年
就完成了它的历史史命

事隔经年，公民又有了
宗教信仰的自由
那些老一辈的善男信女
又重新四处募化，捐建
恢复了庵堂的前身

现在，站到了庵堂的山门口
再来看，那被云蒸霞蔚的大云山
山巅上又出现了，长长白头发，
长长白胡须，穿白长衫
叫王船山的头顶蓝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