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七日谈

前四日我回到过去，
那边时光
比我所在的城市慢；
像太空飞船冲破大气层的束缚，
他们都居住平行宇宙，
日子是空中楼阁。
第五日我回到自己家中
闭门谢客打理家务；
我把瓜叶菊萎蔫的叶子
剪掉，让它好好做一次花；
打开电视，在马来西亚游泳的
几只鱼没浮上来，为此叹息；
但，鱼缸囿住的却是一生。
第六日去海边
在海天相接处迷失，
灵魂打捞躯壳。
第七日上帝的旨意作废；
我找到身子，生长新叶。

2.归来

溪谷是童年裂开的
伤口，堆积结痂；
落日晦暝，南山更在南山外。
村庄被一层几近脱落的
视网膜覆盖，除了死去的鱼
又能网住什么？
鸟非袅，在烟之外；
漫步，是大地到天空的距离——
被经年的尘埃阻隔，
我忆起的已是荒丘。
尘埃，仍无休止地纷扬
下落；
我未曾说出的
被东篱萧萧风竹说出。

3.那时

那时不清楚恒星被孕育。
我们诞生秩序之外
——在黑暗的谷仓
地窖，与上帝捉迷藏。
我们是自己最好的安排。
古老的时钟扭紧发条，
每家都有一把
打开时间之门的钥匙。
人间与天堂如此之近，
先知随时掏出一颗小星星
安在不安分的心上。
当钟声回荡上空
——我们，被领受。
时间是一片暖雪，
万物在雪下做着酣梦。
慢慢融化，我听一夜滴答。
拉开窗帘，曙光突然地
被褐色涂抹。

4.老屋天堂

我穿过枯叶与乱石杂沓的小路
走向灵魂的栖地，那只黑狗
已化作时间的影子，用阒寂告诉我——
这一直是它的地盘。虽不再舔我、挠我。
我顺着它灰暗邋遢的毛皮寻找往日之光……
上帝以凋谢之花、壁虎的半条断尾、夜晚的枭叫
不失时机地发帖。半梦半醒间感觉
我已被植入时间的木马——
天堂十夜不如老屋一晚。

5.花猫

花猫绕过草垛毡房
回眸一张光阴之脸——
遥远的对视。
刺猬蛰伏洞中做着白日梦；
醒，是小刺猬柔软的刺
竖起，变硬。
生命在此降生，袅袅上升。
枯水期，维纳斯长出一条
温柔的手臂；爬山虎固守悬崖，
老榆树扭裂的伤口愈合。
小鸟云集继续开大会，讨论如何
摘掉云的帽子戴在蘑菇的头上。
院子一角堆满薪柴，
夜枭嘀咕点灯生火。
我从天井观象台仰望，
群星点燃永恒的白昼。

6.除夕

今夜人们都喜欢用爆竹说话；
嗓门越大越好，大家异口同声：
除旧布新记在年的功劳簿上。
即使昔日是一笔糊涂账，
谁也不愿去追究，都在美酒里荡漾。
现在就缺一场大雪，
封住酒国溢出的酒香；
庆功宴如此漫长，
幸福注定是一场酩酊大醉。
火红的灯笼照见了远古，
春风即将掀起春联的裙子。
零星礼炮声提醒，过了零点的子午线
要记着转换时差。
孩子刚才还在床的甲板上唱赞歌，
现在打着波涛的呼噜；
此我的轮渡
越过了伤心的太平洋；
彼我止于岸，在水中安居。

7.过年

时间如瀑，我在光年上滑行。
人类一次比一次更高地抬升自己——
提着地球大红灯笼寻找光芒的源头；
不时用爆竹噼噼啪啪
轰击宇宙，期望超新星出现。
夕，这只怪兽被年捉了放，放了捉——
人类无休止地娱乐它们，人类是自己的神。
时间如瀑，撞开年的大门；
夕，又趁着月黑风高
零星的曳光溜掉了——
劫走一幅猩红的圣旨
作为通向新生的路条。
年踮起脚
在春日的门口等着它
——因为地球是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