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回得去的故乡
文/谭昌永

记：
很久没有用文字触碰过乡愁
怕一动笔，故乡的山水就乱了
涪江找不准流向、麻柳林群鸟惊飞
那些被硬化的乡途，再次泥泞不堪……

【南江与福田】

一衣带水的两个村子
用银白色月光滋养出的
肥沃，是孪生的
过去盛产稻谷、小麦、油菜籽
如今，长出高铁的地桩
和商人们跑马圈地的围栏
只有我的小名，仍在
那块撂荒的自留地里放着
偶尔有人喊起
却再也长不出新意

【烟袋山】

报纸糊的
第一只断线的风筝
从我手上离开时
烟袋山的顶上
山楂还是红的
我够不着枝头最大的那颗
橡树果可以插进竹签的日子
童年的陀螺滴溜溜的转
自己变成风筝以后
烟袋山就远了，而
在城里过完一生的奶奶
被父亲，请上了山腰

【大河坝，小河坝】

大河坝是涪江的脊背
小河坝是东河的厚臀
它们都是江彰平原、我的故乡
颜色最绿的一部分
舅舅家的黄牛可以作证
儿时，我们互相牵着
在那里
它吃它的青草
我想我的长辫子同桌
还偷偷地算计过
什么时候可以长大
以及，可以成亲的时间

【塔子湾】

塔子无名，却使命重大
在福田坝去往治城途中的山包上
耐心地镇东河的妖
如今，车流如水流般穿梭
许是塔子湾的妖气没了
塔，已不知去向
那道湾却还待在原地
像是故乡仍未伸直的脊背
像是从天上落入南江
一直，未曾圆过的月亮

【翻水桥】

过了翻水桥就是福田的CBD
那时候，小卖部是那里的大卖场
它的盐咸得出大城市的味道
糖也甜得，如村头
见过世面的会扭屁股的二妞
同学家开的袁记加工坊
把方圆十里的五荒六月
榨得油香四溢……
至今——
翻水桥仍是通往福田的楚河
汉界，泡在屡次翻过桥面的水里
而我，如再也回不过头去的卒


【小船子】

南江人说的小船子不是船
是涪江河边古老的渡
是先人提到的“蛮婆渡”
也是后来者说的“漫坡渡”
早前有免费的小木船来回的摆
后来换拉索铁船开始收费
先是一毛，后来两毛
等收到快五毛时，我就赶紧长大了
如今，即便我付出百元、千元
也唤不来一艘可以载我的船了
那里荒草萋黄，滩石凝霜
是啊！从来不是钱在渡人
是满河的涪江水
是水上餐风露宿的船
是掌在船舵上的故乡的人

【火车站】

有着漂亮月台的南江火车站
是福田坝繁华的都
贩猪崽的张拐子每日清晨
都会在那里等来
形似长虫的绿皮火车
缑饼子有着祖传的烧饼手艺
王秃子的手摇缝纫机也是祖传的
他们都挤在火车站一排祖传的
梧桐树下，守异乡的来客
每天都要等到夜晚来临
月亮发出貌似祖传的银光
如今，绿皮火车一头扎进
历史的博物馆不再出来
只有那枚祖传的月亮
还，隔三差五的来

——2017年1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