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城里

麦子和面包
一个住在乡下，一个住在城里
尽管祖籍一致
注定很少谋面

那颗庄稼
离开土地好久了
漂泊在城里，生存是一种责任
水泥地上扎根，不容易

只有在梦里才能叫上它的名字
它曾经是我赖以长大的奶水
就算在这雾霾里
熟悉的味道坚硬而隐忍
就像骨气
走着坐着站着
绝对有个样子


说

对舅舅们来说
盖楼房和种庄稼没有区别
流血流汗是一种日常生活
只是永远弄不明白
房子和粮食，怎会
一个贵得离谱
一个贱得寒心

对我来说
咖啡和玉米糊糊都是一个味道
总能让我惊醒
每次端起或者放下
都会不由自主想起
渐渐老去的母亲
和那些逐渐模糊的庄稼


老乡

自从告别爹娘
高粱一直在瓶里生长
城里的夜太短太凉
但那些发酵的念想丝毫不受影响
离开得愈久
愈浓烈

只是
这里没有粗瓷大碗，盅太小
盛不下那么多话

一碰杯
砸在地毯上
叮当作响


故乡

尽管，相隔万里
我知道
任何一种风都是从山那边过来的
麦子青了，麦子熟了
你都能带来一些好消息

这里挺好
马路上没有马
只有流水一样的车
它们停下，走开
比二舅的羊群还听话

我也不在乎水景房边有没有水
白领的领子是不是白
地铁和电梯是不是消化不良
万家灯火会不会有一盏为我而亮

我从不为这些事发愁
我已经学会了一些技能
把故乡的记忆
打碎，研成粉
任其弥漫在空气中
和pm2.5一起
只要扔掉口罩，就会流出眼泪
这样，你就分不清眼泪为谁而流
这样，我就能记住你们
永远不会怀疑

无论如何
我已经习惯了
把他乡当作故乡
因为，我总可以在梦中
看见风吹过来
听见麦子青了，麦子熟了


春运

岁末年初
一群人走了，一群人又回来
相同的方向或相反的方向
目的地一致
没有人能走错

无关迁徙
水草和气候
无关诗和远方
是否衣锦
有家就得回

回家是一种本能
无关悲喜
一年就为这一天而活
一年一年就是一生

我们都是过来人
行囊里，别塞太多的东西
一年里没说过的话
份量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