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缪斯的景观

还乡还到愿里，

暮色颠簸经验的零部件。

高大的橡树将开口收紧。

碎石子路抹过丘陵，

如同牧人牧我上缓坡。

一片惊喜的，清绿的发现。

长新叶的油茶树林

包围着小楼。但低于它，

低于词语的高度。

什么被暗示着，

又是什么被蛊惑着？

徘徊狗不吠叫不甩尾。

如同牧人牧我到空地。

观看起伏像呼吸，

黄色花朵是残留的香渍。

捉摸不定黑暗的边界。

描述多一片方圆，

更多的树就被更改。

  后花园

浑身掉叶子的人不再颤抖。

每片叶子上都有一台歌剧，

歌剧上有极光。

回归到气中去，

棍棒无法抽打的气。

打草稿的是兰，

结成团伙的是闲鱼。

菱草彻底瘫软在水分子间，

还有迎春花，

甚至广玉兰的躯干。

茭白，一种病瘤在感染。

蟒嵌于假山。

像乌鸫飞翔那样

移步换景？不，

因景致的难度。

我所见的已被无数次见过。

唯有我是新鲜的，

是蜜语的，童话的，

是鬼门关的。

  县 道

去野外，去被万物注目

而又无证据的地方。

阴沉而明净，古旧又新马路。

青草透露土生木的五行黄，

该如何称呼江浦？

来自海的开阔的漫延，

来自十公分白鳝逍遥的潮罟。

树，仰望抬高人和道路，

神的高大家具的一种，

摆脱经验之林的术。

榆钱千万钹，绿色葬礼

只有用骨听的人才允邀入。

分不清岸是咸，或淡。

骑车去袁花镇，去花的沿途，

受难于未预料的未来之爱。

  相似性

就像她也认出了警惕的人，

没有交流。脱去羽绒衣，

前半段的灯全都熄灭。

外壳上标记着遥远的丹东，

上世纪的声谈论起火车。

可能比我们的出生还早，

上不来的过去人从车窗爬。

窗户纷纷陌生地开闸，

闷热空气有了轻微移动，

她只能往座位下安顿行李。

就在左手边，隔着过道。

顶灯又接着暗掉几盏，

我假装，而她似乎发现。

我不动声色，她就像她，

停在动作里。陈年的污渍

擦不掉，腰陷进靠背。

我们都是车站涌来的浪。

没有谁想要打破这默契，

窗外有黑影在贴着飞。

  潕水大桥

不能创造的黄昏

柴油船划开万水千山之吻

阳光如此干净

相对和相似目视远方

还没有旧的阴湿的雾水

新一天的灰尘还不会扬起

新词汇等待投喂

事件带来事件瑰丽的边缘

身狗挣脱灵魂羁索而求索

绿蜗牛迎面

撞向偏见裹身而脚板心儿震

但嘶鸣去哪儿了

一个不能创造出的时刻

一个烟弃的时刻

一个焦虑追逐焦虑的时刻

为何黄昏逝落归鸟

为何故我与今我彼此相恨

为何生命不能以生命自身永恒

  船长苏尼特

船长苏尼特，夜的掌舵手，告诉我

你的烟斗中是否还能装下几层幽思？

让我钻进那迷药一般的烟圈，让我同你

静候那伤悲黄昏，那滚滚往事的奇袭？

快揪一朵最后的云团入耳，肮脏的精灵

快快跳离鼓膜，来细听那波涛中的鲸呼

船长苏尼特，让我为你扬帆，听你

哼唱海图上杂乱的标注成一曲壮志引航

这酣畅的鸡血海洋正刺痛灵魂的双眼

独行船就要漂浮在世界的鬼嚎中央

让全人类逝去的英雄都迷途！我甘愿

掐指弹节，手握矛盾的标尺自作死期

欲望们鱼贯成军，蹦上甲板摇鳍呐喊

船长苏尼特，让我为你抠尽它们的珠眸

直到每块光滑的舷板上都滚动着玛瑙

海鱼的尸骨已堆垒成山丘，我们种草

顺带温习生疏的单词，“赛罕乌力吉”

草将无边无际甚至隐没你的髭发吗？

船长我们坐下来痛饮，来为整个洋面

削减三分苦涩。今夜的风兽撒野狂奔

悬停在瞭望台的星辰不会被冲散吗？

你梦中复现的孤寂也不能满足它们吗？

船长你告诉我，风的故土在哪儿？

是否因背井离乡，它才如此呼啸苍凉？

船长苏尼特，我该斗胆和你一首哀歌吗？

那些羞涩的病句是否也像我一样

面对浩邈的星空吞吐，并且被吞吐？

告诉我，我同你不止于一场女巫的牌局

请看我骨骼上痒的褶皱，告诉我

无穷之书里是否荒唐笼罩着宿命依旧？

  观 影

你记得我们说过要一起

不知道应该去看什么

总之我们就先这么进去

这家影院有点像地铁站

几根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

下边是一条河，水有点枯

我们站得略微靠前，身后

宽敞却只有五六个人

有人戴礼帽，抽着烟

站着，也都无所事事一般

荧幕在对面的石壁上

黄昏，主角两人上山去

他们走进山顶的灌木丛

及肩的枝条布满画面

黑色的，像一道道划痕

河面上有鸟急速飞过

对岸只看到一个人在下山

很快我们意识到已经半夜

我们紧紧衣领，没有拉手

到前台才发现进了家录像厅

匆匆拨开发黄的塑料门帘

就到了我们出生的年代

大衣肩上几乎沾满木屑

而脚下是将被踩碎的煤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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